公曆八一四年的年末,在帕斯首都耶克巴達發生了一件大事件。這件事情對于平民百姓來說根本無關痛癢,甚至人們幾乎就不曾聽說過這件事件,但是對于帕斯的官僚階層,尤其是高級官僚來說,這是一場不亞于宮廷政變的大事,因爲作爲帕斯帝國實際的控制者,巴丹那領主,宰相大人拜巴斯巴恩的世子出生了。
衆所周知的,拜巴斯巴恩與其妻子米迪爾公主結婚多年一直未曾生育,直到今年米迪爾公主才首次懷孕。如果米迪爾公主産下一名男嬰,那麽巴丹那領就有了合法的繼承人。這對于如今的帕斯宮廷來說實在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因爲在世子降生之前,大家對于拜巴斯巴恩在帕斯境内所施行的政策都抱有一種微妙的感情:一方面他們很樂于見到帕斯有像拜巴斯巴恩這樣的宰相來重振朝綱,改變帕斯多年的積弊;另一方面他們又對于拜巴斯巴恩巨大的權力感到不安,生怕這位改革家搖身一變成爲野心家,那麽帕斯很有可能因此而改朝換代。
可以說有許多人都是在這種内心微妙的平衡之下爲拜巴斯巴恩效力的,而讓他們内心獲得暫時平靜的一點就是拜巴斯巴恩沒有子嗣。如今情況發生了改變,一旦米迪爾公主生下了男嬰,那麽這位巴丹那領繼承人的身上同樣也流着帕斯王室的血液,從家譜上來看,當今帕斯國王珀農卡爾一世是世子的親舅舅。這麽一來,這位世子同樣具備帕斯帝國的繼承權,作爲他父親的拜巴斯巴恩又恰好手握着帕斯帝國的大權,一個優秀的戰士往往會爲了兒子而放下半生的征戰,那麽作爲帕斯第一權臣的拜巴斯巴恩也難保不會爲了兒子的權力成爲帕斯帝國正統王室的掘墓人。
這一點讓許多原本立場搖擺的人在最後關頭改變了主意,尤其是當他們聽說降生的果然是一位世子的時候。
不過,這些達官貴人們所知道的還不是事件的全部,他們不過是得知了帕斯最高階層希望他們知道的部分,事件的真相遠比這些貴人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也曲折得多。
所謂的世子事件的開頭,要追溯到珀農卡爾一世接受了尼西妮斯的建議,試圖讓自己的妹妹米迪爾公主搬到王宮内生産開始。當然,一向任性的米迪爾公主一口回絕了兄長的建議。之後雙方爲了這件事情進行了多次交涉,珀農卡爾爲了保護妹妹還加強了對宰相府的警戒,可妹妹卻認爲這是哥哥對自己的軟禁,雙方甚至鬧到幾乎翻臉的地步,可是這對兄妹誰也沒有向誰屈服。這些兄妹間的不和多少會傳到朝臣們的耳朵裏,人們對于珀農卡爾這麽做的企圖也有了許多私底下的猜測,最普遍的就是認爲珀農卡爾試圖通過控制米迪爾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來轄制拜巴斯巴恩。當然,不管他們怎麽猜測都不曾有過任何的證據,但事情就這麽一拖再拖,最後拖到了米迪爾公主即将臨盆的日子。到了這種時候,米迪爾已經不可能随意走動,更不用提什麽去王宮了。
可是事情在米迪爾公主臨盆的那天晚上出現了變故,而這個變故卻是絕大多數人都不知情的。
當晚米迪爾公主的羊水破裂,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王宮之中,得知這一消息的珀農卡爾立即下令,讓王宮的衛士去把公主殿下接進宮來。這道命令讓所有人都爲之震驚,他們不能想象國王陛下和公主殿下的這種拉鋸戰居然還沒有結束,大家做夢都沒想到國王陛下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下令強行将公主帶到王宮之中來。但是這個命令仔細想想又是最合邏輯的,事實上國王陛下對于自己這個任性的妹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之前國王陛下也曾試圖強行把公主帶進宮裏,可是當王宮衛士們來到公主駕前的時候面對蠻橫的公主卻根本招架不住,作爲國王的珀農卡爾又不肯直接面對與公主可能造成的沖突,因此事情便不了了之。反觀現在,即将臨盆的公主殿下再也沒有體力去應付其他的事情,因此此時反而是最佳的時機。
可是問題依然擺在那裏,别說是公主殿下,就算是普通的平民婦女,如果在生産的時候被人拖走,都會被認爲是奇恥大辱,要帶走公主可能是比之前簡單了,可是一旦等到公主産後恢複過來,那這些衛士的人頭恐怕就不會在自己脖子上長着了。因此衛士們理所當然的表示出遲疑來。
面對衛士的遲疑,珀農卡爾怒火中燒,他大聲的斥責道:“你們懂什麽!有奸人要謀害寡人的妹妹和外甥!今晚正是最關鍵的時刻!你們去把宰相府到王宮的道路全部封鎖起來!然後把公主殿下的床整個給寡人搬進來!如果床擡不出屋子就把屋子大門都給寡人拆掉!還有,凡是有看見公主殿下進宮的,就統統給寡人殺掉!一定要保證公主殿下和她的孩子的安全!明白沒有!要是有點閃失,你們全都别想活!”
見到國王如此憤怒,衛士們隻能硬着頭皮上了,不過也多虧了國王發怒,衛士們才得知這背後的隐情——國王陛下并不是如同傳聞中說的那樣想要控制公主來要挾宰相,而是爲了确保公主殿下母子平安。這多少讓這些衛士們産生了一種正義感,仿佛他們眼下做的事情有了什麽正當的理由似的。
大量的衛士湧上了街道,從王宮到宰相府的道路被徹底的封鎖了,任何想要接近的人都會被立即逮捕。
在進入宰相府的時候,衛士們還是遭到了一些阻攔。那些護衛米迪爾公主的女侍衛們試圖阻止衛士們進入府邸之内,但是遺憾的是她們的人數太少,在短暫的交手之後她們便敗下陣來,紛紛被擒。衛士們一路突入到了公主所在的院落,裏面傳出來的慘叫聲多少讓他們有些生怯——畢竟作爲男人要闖進女人的産房還是有些汗顔。最後他們也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妥協,他們決定釋放那些被擒獲的女侍衛們,由她們來将公主移動到一張較小的床鋪上,然後再由他們将床擡走。
就這樣,伴随着公主生産是發出的凄厲叫聲,衛士們羞紅着臉擡着床鋪離開了宰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