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秦院長的鼓勵，李菊香更是興高采烈，據她母親說，在等待報告的十幾天裏，她又恢複了從前的那個快樂的樣子。但好景不長，兩個星期之後，她母親帶她再次來衛生院聽檢查報告時，醫院給出的正确結果是：她，李菊香的性别爲男。

“原本以爲這母女倆，特别是李菊香這孩子，承受不了這個打擊，但她卻沒有，非常安靜地接過那張鑒定書，隻對我說了一聲：謝謝秦院長，就随她母親一起離開了衛生院。”秦院長最後結束了他的陳述：“這孩子的堅強，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時候，他們已然走出了很長的一段路途，身影時隐時現地掩沒在樹木與村莊之間，久久的，兩人都沒再說話。終于，路名遠先打破了沉默。

“秦院長，能問一下，李重生，不，李菊香是什麽原因造成她變性的？”

“這個原因很複雜，病理報告上的結論是：性發育障礙引起的染色體變異。”秦院長回答道：“我們人體有23對染色體，其中有22對染色體不論男女都是相同的，隻有最後的一對性染色體不一樣，呈現XX爲女性，XY爲男性，這過程中的任何改變都會對個體性别産生顯著影響。比如影響性腺發育的基因變異，會導緻擁有XY染色體的個體擁有典型的女性特征，而激素信号的變化，會導緻擁有XX染色體的個體向男性發展。”

看到路名遠一臉迷茫的表情，秦院長又進一步解釋道：“長期以來，科學家認爲女性的發育是默認程式，而男性的發育則是被Y染色體上一個特殊基因的出現主動激活的。之後，研究人員終于找到了這個基因的真實身份，這項發現也成爲了1990年當時的新聞頭條。這個基因被稱爲“SRY”基因，其自身就可以把性腺的發育從卵巢轉變成gao丸。就拿李菊香這個具體的例子來說吧，她，原本擁有XX染色體，卻攜帶含SRY基因的Y染色體片段的個體，那麽，她将會發育成男性也就不奇怪了。”

這個非常專業而又形象化的解釋，一下便說服了路名遠原本對這個變性概念無法理解的現實。“秦院長，我明白了。那麽，如果李重生還想變回原來的樣子，也就是女兒身，實現她的夢想，成爲一名女歌唱家，能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呢？”其實，他心裏很清楚，無法剔除掉他身體内，染色體上攜帶含SRY基因的Y染色體片段的個體。

“從遺傳學角度上說，這是沒有辦法的，唯一可行的就是動手術來實現她女性的性别，也就是做變性手術，再輔助雌激素的服用，才能達成她的夢想。不過，這還要看他現在的性趨向，是否願意再變成女人，哈哈。”秦院長原本一副認真嚴肅的态度，忽然變得開朗起來：“這，隻有等我們見了他才知道。”

“秦院長，後來你見過李菊香沒有？”路名遠又問道。現在，對于李重生的任何事情，包括他小時候的點點滴滴，他都有着濃厚的興趣，可能這與大多數的人一樣，對變性人都有着一種好奇吧。

“沒有。”秦院長搖頭道：“因爲她這個不屬于疑難雜症之類，斷定是什麽性别就是什麽性别，象她這樣的病例信香山不隻她一個，還有一些，比她還要複雜。”

“是嘛，怎麽複雜？”更加得勾起路名遠的好奇心。

“比如去年，我們山裏有個村子的一名二十三歲的女性來衛生院做身體檢查，說是上中學的時候因爲沒有正常來例假，曾去縣醫院做檢查，查出是基因型XY，是真兩性畸形，也就是說，她其實是男性胚胎，但是在子宮内發育時沒有發育出正常的男性生殖器，導緻現在基因型XY，體内無子宮無精巢，擁有女性生殖qi及胸部的兩性畸形。而她第一性征與第二性怔發育均良好，當時醫生告訴她除了不能生育以外，沒有其他損害身體健康的因素，因此，她也就沒有太重視，一直沒有針對病情去做治療，也一直以女性身份生活至今。”

“後來爲什麽又來衛生院做檢查呢？”見秦院長停下來不說了，路名遠好奇地的追問道。

“呵呵，我成了你的被采訪對象了。”秦院長風趣地看了對方一眼。

“算是吧，這樣的人群，社會應該多關注他們啊。”路名遠道。他說的是真心話，他決定，繼獻血專題後，将把變性人作爲獻愛心專欄的另一主題加以扶持。

“對。”秦院長同意地點頭，又接着說道：“這名女青年在去年的時候，發現腹股溝有腫脹包塊，所以她就先來我們衛生院做身體檢查，檢查結果包塊是體内睾丸，不是她懷疑的什麽腫瘤，驚訝之下又做了全面檢查。我對于她病情有了這個新發現，根據她之前在縣醫院的診斷，還是從染色體檢查，得出她的病因是由于基因突變引起的AIS（雄激素不敏感綜合征），也就是身體不能吸收分泌的雄性激素。在胚胎時期她是正常的男性胚胎，但是由于身體不能接受雄性激素，從而導緻無法發育出正常的男性生殖器，導緻女性外部生理特征，而體内的雌性激素導緻胸部發育，gao丸由于無法被雄激素刺激繼續發育被滞留體内，至今才被發現。你說，這是不是疑難雜症？”

“嗯，是挺複雜的。”路名遠點頭，作爲一名作家，他現在到是很佩服起醫生來：“那後來呢？她要求變性？不是做切除？總不能讓包塊滞留在體内吧，這樣可能會發生病變的。”

“是啊，你也懂點醫學嘛。”其實做爲寫書的路名遠什麽都懂一點，但秦院長并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重身份，即而又回答道：“這個女青年很矛盾。她不想再做女人，想通過手術變成男性，理由是她喜歡女性，以前也交往過女朋友，但都因爲她的這個生理緣故分手了，可她堅持認爲，她應該是男性；但我告訴他，即使他通過手術變性成男人，他也沒辦法成爲一個真正的男人，爲什麽呢？因爲他的身體不能接受雄性激素，而變性術都是要輔助激素長期維持的。他這個‘疑難’就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