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陀地門外。
靓坤攔住了正準備進去的連浩東:“東哥,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喽,雖然大家都是潮州幫,但是内外有别,沒有龍頭的許可,我是不可以放你進去的。”
連浩東陰沉着臉說道:“我大哥要進去,從來都沒有人敢攔着。”
靓坤說道:“那是你大哥,不是你!他是忠信義的話事人,你是什麽身份?”
連浩東說道:“現在我大哥被差佬打死,忠信義隻剩下我一個大底,我是忠信義的話事人!”
靓坤搖了搖頭,說道:“忠信義有大底身份的可不止你一個。”
連浩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道:“還有誰?”
靓坤說道:“李振棠棠叔!你記性不會這麽差吧?”
連浩東一臉荒謬的表情說道:“李振棠?!他都快退休了,手下又沒幾個人,點樣當話事人?”
靓坤說道:“他還沒退休,就還是大底!”
連浩東見靓坤完全是一副找茬的樣子,幹脆撕破臉,歇斯底裏地說道:“你要點樣才能讓我進去?如果不是我老母是個隻識的吸粉的死道友,我也是姓蔣的!”
靓坤說道:“不管你是叫連浩東,還是蔣天東,文哥不發話,我就不能讓你進去。《洪門三十六誓》第五誓:洪家之事,父子兄弟,以及六親四眷,一概不得講說私傳,如有将衫仔腰平與本底,私教私授,以及貪人錢财,死在萬刀之下。”
連浩東大怒,說道:“蔣天文,你好嘢!居然不顧念兄弟之情,擺我一道!”
靓坤說道:“東哥,你能對連浩龍做初一,文哥當然要防着你做十五。跑路的船,文哥已經替你準備好了,你想走的話,随時可以動身。台灣也好,東南亞也好,米國也好,看你的意思了。”
連浩東說道:“一定是你老豆,在文哥面前講我的壞話,他也做白粉,他想當新的‘四大家族’!”
靓坤說道:“現在已經八十年代了,你是舊時代的殘黨,新時代裏沒有能載你的船。簡單說,就是你落伍了。不如早點認輸離場,還能保住一條性命,爲什麽一定要把籌碼都輸光?”
看着連浩東黯然離去的背影,靓坤向身邊的鹧鸪菜王寶說道:“如果連浩東還記得帶上連浩龍的遺孤,就把他送到他想去的地方;如果他隻顧得上自己逃命,那就……”
靓坤沒有把話說明,而是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鹧鸪菜王寶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坤哥。《洪門三十六誓》第十九誓:遇有兄弟被害捉拿,或出外日久,所留下妻子兒女,無人倚靠,必須設法幫助,如有詐作不知,五雷誅滅。”
靓坤笑了笑說道:“想不到你居然有受虐傾向,被駱天虹當鉛筆一樣削,居然還削出感情來了,他死了還不忘收了他的崽當契崽。”
鹧鸪菜王寶說道:“識英雄,重英雄嘛!我們也是不打不相識,惺惺相惜而已。隻是我沒想到,連浩龍這麽能打,就連駱天虹也會死在他手上。”
靓坤說道:“那個年代走過來的雙花紅棍,一定是有真本事的,否則早就橫屍街頭了。對了,駱天虹怎麽說也是東星駱駝的堂弟,他沒有出來幹涉嗎?”
鹧鸪菜王寶擡眼示意了一下連浩東,說道:“親兄弟尚且如此,更何況堂兄弟?”
靓坤問道:“駱天虹的兒子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鹧鸪菜王寶說道:“叫阿積,已經十歲了。”
靓坤說道:“《周易》裏面關于坤卦有句很有名的卦辭:‘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這孩子和我有緣,晚點我打條長命鎖送給他。”
說完,靓坤走進洪興陀地。
蔣天文仍然坐在“會議桌”的上首,隻是兩廂一個作陪的人都沒有。
聽見靓坤走進來,蔣天文略微擡了一下頭,問道:“他走了?”
靓坤點了點頭,說道:“走了。”
蔣天文問道:“有沒有覺得我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太絕情?”
靓坤剛想說什麽,蔣天文擡手止住靓坤的話頭。
蔣天文接着說道:“我們潮州人很重視家族、宗族,自己人不會坑害自己人。但是,阿東在忠信義的胡作非爲,如果讓他上位,别人會怎麽看忠信義,怎麽看潮州幫?”
靓坤說道:“連浩龍生前,不喜歡賭博,喜歡下棋。如果說整個忠信義是一方棋子,它們就如同一個城池,内部等級制度森嚴,有沖鋒陷陣的‘車、馬、炮’像是駱天虹、郭子亨這些人,也有穩坐釣魚台的‘帥’也就是連浩龍,也有常伴君側的‘士、象’像Soso、連浩東、張定發這些人。人有天命,順應天命者,悲,抗逆天命者,死。而象棋有規則,聽從規則的,會活,但是如同行屍走肉,隻是一個棋子,所以它悲!不聽規則,擅自妄動的,則會死。核心問題就是連浩龍這個‘帥’!連浩龍是雙花紅棍出身,他的嗜殺、暴戾,會帶動整個忠信義。如果還是當初那個四五百人的小社團,這樣的風格不是弊端,但現在忠信義是個大社團,這種風格,必然會導緻土崩瓦解。”
蔣天文點了點頭,說道:“忠信義的失敗,是連浩龍個人的失敗。做老大,居然做到老婆、弟弟都要反他的地步。”
靓坤說道:“連浩東這麽一走,忠信義的大底就剩下李振棠這種人了,浪費了!下一步是不是把忠信義歸到洪興内部來?”
蔣天文搖了搖頭說道:“還是不要了。說起來,忠信義的招牌,比我們洪興都要老。我們洪興如果收掉忠信義,别人會說我們吃相太難看。大家都是潮州幫,應該同氣連枝,接下來如果忠信義有什麽困難,能幫手的還是要幫手一下。出人出力,找我報銷好了——估計李振棠是拿不出來了。”
靓坤說道:“李振棠前段時間丢了地盤,還是駱天虹幫他打回來的。誰知道,轉眼李振棠當了忠信義話事人。真是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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