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到了後花園亭子裏的時候,整個亭子安靜的讓人都不敢相信有這麽多人坐在裏面。
紫藤擡眼看去,大小姐謝榮坐在那裏喝着茶。旁邊一個穿着石藍底素面妝花褙子的女孩子低着頭擺弄着腰帶上挂着的一個玉墜子。二小姐謝芳則站在亭子的廊柱旁擡頭看着那上面的畫兒。還有一位穿着件豆綠色雲紋妝花褙子,有點略胖的一張臉,正饒在興緻地擺弄着自己面前的花藍裏的花瓣。
主位上坐着一個穿着玫瑰紫事事如意妝花褙子,臉上淡淡敷了粉,梳了墜馬髻,并插了兩把赤金鑲各色寶石的梳蓖,耳朵上墜了赤金細線墜子的十五六的女孩子,隻是這女孩不象擺弄着玉墜的那位低眉順眼的樣子,也不似那擺弄花藍的一臉單純無害的樣子,仿佛天生就帶着一股子不講理的勁,吊着一雙眉毛,單鳳眼掃着進到亭子裏的紫藤,滿臉都是瞧不上的意思。
紫藤快步上前,向各位小姐行禮問安。還沒等芳姐兒說話,謝萍就從自己的繡凳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紫藤跟前,轉着圈地打量。
“你就是芳姐兒的那個會說書的丫頭。”
“回堂小姐,正是奴婢。”紫藤分不清她們誰是誰,但一律叫堂小姐肯定是沒錯的。
“那好,你快站好,給我們講一段”謝萍說完回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時候亭子裏的人都向紫藤看了過來,各人的表情不一。
謝榮放下杯子,輕聲說“原是萍小姐聽得你會講故事,便好奇,應求了芳姐尋你來給大家講一段,既然如此你便講一段好了。”
“是”紫藤頭上有無數隻大雁飛過。
“隻是不知道諸位小姐喜歡聽什麽?”
“不必想那麽多,你就接着昨天的講,他們取得真經要返回東土那段便可。”芳姐一邊說一邊坐回到凳子上。
“芳姐這就是待客之道?你是聽着前因的,叫我們這些未聽過的如何接得上,怎知前面說的是什麽?”謝芬一臉的咄咄逼人。
謝芳想起她從進這亭子的種種,又想到那天祖母與自己和姐姐說的話,便沒有好氣地說,
“本來也是爲我和萍姐講的,又沒讓你來聽,若是不喜歡要麽叫你的丫頭堵上耳朵,要麽去園子裏曬曬,免得一股子黴味。”
紫藤差一點笑出來,才跟二小姐說的那豬八戒閑得要發黴了得曬曬,她在這裏便用上了。
“你,你……謝榮,你們國公府就是這麽待客的?”謝芬氣呼呼地沖着謝榮道。
“我們國公府怎麽待客不是芬三小姐該知道的,我隻知道一點,我若去别人家坐客,定是要客随主便才是禮貌。”
謝萍見謝榮和謝芳都沖着謝芬去,剛才還要讓換一個故事的念頭便打消了。
“榮姐姐說的沒錯,我娘打小就教導我,去别人家坐客,萬萬要遵守和聽從主人家的安排,方顯得有教養。”
謝芬咣地一下站了起來,帶翻了自己坐的繡凳,然後氣鼓鼓地走出亭子,她的丫頭和奶娘便馬上跟了上去。謝榮使眼色給自己的大丫頭瑞紫,瑞紫會意,提裙跟了上去。
“哎呀,終于清靜了,那個誰,你可以講了。”
那個誰,我是你祖奶奶。紫藤在心裏肺腑着,嘴上卻道了聲“是”便開始接着昨天的講了起來。
謝榮一直以爲聽故事是小孩子的事,所以自己從來沒有去妹妹那裏聽過。今天聽得紫藤講倒也有趣,紫藤說話不緊不慢,字正腔圓,抑揚頓挫掌握的極好,而且聲音脆脆的也十分好聽,沒一會便被吸引了大家。不單是她,亭子裏的人都認真聽了起來。聽到那千年神龜要把他們師徒甩進海裏,便齊齊哎呀起來。
雙巧站在二小姐身後,一邊打着扇,一邊算着時間,這都半個時辰多了,怎麽還不見有效果呀。心裏心急如焚,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半分,還要裝出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紫藤正講到要緊處,突然感覺到肚子一陣疼痛,她擡起手,做出雙手放在肚子上的動作。雙巧一直注意着紫藤的動作,看到她擡起雙手便彎起嘴角笑了起來。
“那孫悟空跟着…跟着…”肚子越來越痛,自己都可以聽到咕咕的聲音,而且有了強烈的去方便的沖動。紫藤隻覺得自己象是被放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感覺有一股氣就要從下面沖出來了,可她哪裏敢,死勁憋着。
“孫悟空到底怎麽了?回沒回去取真的經書呀?”謝萍着急地問。
“孫,孫……”還沒等紫藤說完,下面的那股子氣卻再也無法收住,淋漓盡緻地跑了出來。
“什麽聲音?”
“什麽味道?”
紫藤一張臉通紅,剛想開口,卻覺得那種方便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絲毫不能等待。她慌忙地行了一禮,轉過身便朝着花園子裏的恭房跑去。
坐在恭桶上,紫藤眼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叫你中午貪吃,那糯米糕是昨天紫蕊差小丫頭給她的,沒吃了還剩兩塊。這個時代沒有冰箱,東西也放不住。可她打小就喜歡吃這種糯糯的東西,聞了聞感覺沒有什麽味道,便吃了,這下可好,出了這麽大的醜。
紫藤感覺肚子舒服一些了,便處理幹淨站了起來。亭子裏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樣子呢,丢了這麽大的人,以二小姐的性子必不會高興,隻怕連着姐姐也要跟着吃挂落。
紫藤剛走到門口,肚子卻又疼了起來,轉過身子便又進去了,如此反複了三次,紫藤感覺出來這決不是糯米糕的問題了。
第三次站了起來,她索性沒往外面走,恭房的外間有一個小房間,平時用來供打掃的人休息或是園子裏的婆子避個雨什麽的。紫藤扶着牆坐在小杌子上,已經顧不得二小姐是個什麽表情了,細細地琢磨着。
“紫藤,你在裏面嗎?”是谷藍的聲音。
“我在。”紫藤都感覺到自己聲音的沙啞。
谷藍走了進來,仿似被這裏的味道熏到了,隻站在門口沒往裏走,“怎麽這麽長時間呀,雙巧姐姐叫我來看看……”
“哎呀,你這是怎麽了?”紫藤一張小臉煞白,無力在坐在小杌子上,背靠着牆。
谷藍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忙走了進來,“這是怎麽了?”
“沒事,許是吃壞了肚子,好姐姐,幫我倒杯水可好?”
谷藍回頭把桌子上一個粗茶杯子拿了過來,裏面有半杯水,紫藤也顧不得那麽多,就着她的手便喝了,水剛下肚紫藤便推開谷藍往後面奔去。
紫藤一面忍着肚子帶來的疼痛,一面想着這是個什麽情況。剛才谷藍一句雙巧姐姐讓她來尋倒是提醒了自己。以往無論在哪裏,做什麽?雖然雙巧從來沒給過自己冷臉,但也決談不上和顔悅色,更不要說這種關心了。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秋香勸自己喝的水,當時她就感覺味道不對,但因爲着急往亭子裏來便沒再意。原來是這樣,想到始作俑者,其中的原因便不難猜了。紫藤用手按着肚子,心中冷笑,都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是沉不住氣了。隻滿院子的丫頭,這姑嫂倆個怎麽就針對自己來了?
第四次出來後,許是肚子裏沒有什麽東西了,紫藤終于安靜了一些。在谷藍的攙扶下回到亭子裏,此時亭子已沒有人了,隻有幾個小丫頭在收拾東西。
“哎~小姐們呢?”谷藍問道。
“老夫人園子裏開席了,去用膳了。”一個小丫看着谷藍扶着紫藤過來,機靈地搬過一個小繡凳,還爲紫藤倒了一杯茶。
紫藤看着谷藍一臉的着急,便說,“谷藍姐姐快去吧,我休息一會兒自己回去。”
谷藍也沒和她客氣,囑咐了那個小丫頭幾句便匆匆走出亭子。
“你叫什麽名字,在哪裏當差”紫藤問這個小丫頭。小丫頭穿着沒入等的丫頭的統一衣服,看上去十一二歲的樣子,長得機靈乖巧。一條長長的辮子上面紮了一條紅包的綢子。
“回這位姐姐,我叫山靈,在北面大廚房上當差。”由于忠國公府十分大,下人們也多,因此大廚房也分兩個,一個靠近外院,被稱爲西廚房,一個靠近内院,被稱做北廚房。
紫藤從自己的荷包裏拿出十來個錢遞給她,“煩你去一趟雅園,找一位紫蕊姐姐,告訴她紫藤在這裏,求她差個人來接一下,這些錢你拿去買糖吃。”
“不用,不用,紫蕊姐姐是吧,我這就去”話沒說完便一溜煙的跑遠了。
紫藤靠在後面的廊柱上,看着前面幾個小丫頭繼續收拾着,腦子裏飛速的轉着。以二小姐的脾氣,自己讓她這麽沒面子,罰是一定的了,但估計看在自己身子不舒服和紫蕊的面子上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問題在于這是古代,雖說自己不是千金小姐,但一個女孩子大庭廣衆之下出現這種讓人難以啓齒的狀況,嚴重的都可能影響到日後找婆家,當然這并不是紫藤擔心的,因爲她壓根沒想過要找婆家。
她現在所擔心的是對于這些受封建禮儀約束的閨閣女子,她剛剛才讓世子夫人對她放心,對她滿意,出了這檔子事,隻怕她這些日子的努力要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