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許氏放下手中的玉石梳子,轉過頭看着許嬷嬷。
“嶽三爺不但誇了紫藤,還将腰帶上的一塊玉環賞了她。”許嬷嬷接過許氏的梳子幫她慢慢地梳了起來。
“可是通體碧綠,上面帶着一條墨綠色絡子的?”謝仲從洗漱間走了出來,隻在裏衣外面披了件長衫,頭發攏在腦後,還淋淋地滴着水。
寶萍跟在後面,手裏拿着一個大巾帕要給他擦頭發,謝仲擺擺手。許氏接過來,示意謝仲坐下,自己站在丈夫身後,一下一下輕輕地擦試起來。
“是,老奴瞧着就是嶽三爺慣帶的那一塊。”許嬷嬷放下梳子,許氏沖她點點頭,便退了出去。
“哈哈,這個淡之,真是不愧對他的字呀,就沒看他對什麽事上心過。那麽值錢的一個玉環怎麽就賞了個丫頭?”
謝仲由着許氏給他擦着頭發,随手拿起一卷書看了起來。
“妾身倒不是這麽想的。”許氏在身後輕輕地說。
“哦~”謝仲放下書,做出一幅洗耳恭聽的樣子。
“嶽三爺同您是一起長大的,自咱們成親以來,從妾身見過幾面裏和從您口中了解的,他那種淡漠是真的對任何事都不敢興趣的淡漠。他今天賞了玉環給紫藤,若真是無心的,完全可以不賞,或是賞些銀兩就是,卻是特意地将自己腰間慣帶的玉環解下來,再賞出去,這恰巧說明他是上心的。”
謝仲轉過頭看着許氏,“你的意思是,淡之對這個丫頭有興趣?”
許氏停下手中的動作,“這個妾身不敢說,但紫藤定是哪裏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若明天叫半容來問一問,他一直跟在嶽三爺身邊進來,應該知道的清楚。”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半容下晌好幾次要和我回話,因着客人陸續回府便沒顧得了,許是淡之的事。”說完便又轉過身去。半響笑了起來,“若真是喜歡這丫頭,去與芳姐說,送去便是。我和淡之這麽多年,可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女人上過心。”
許氏接着又給謝仲擦起頭發來,心中卻有着和謝仲截然不同的想法。
三天後,紫蕊和紫藤一起出了忠國公府的角門。顧海帶着自己六歲的大兒子已經把鋪子裏的馬車拉來在角門處等着。看到兩個妹妹出來,便高高興興地打起簾子讓她們進去。
紫藤見過顧海二次,一次是剛進京不久,紫蕊帶着她去過鋪子。第二次是顧海媳婦生第三個孩子時,也是和紫蕊一起去的。顧海沒有顧河那股子機靈勁,帶着一股子樸實與憨厚。
大約半個時辰後,便到了忠國公府位于城西的茶葉鋪子。顧海之前是做三等掌櫃,雖說是三等掌櫃,其實是相當于一個打雜的,前兩個月大掌櫃被調到别處當差,順位自己升了二等。
鋪子門臉不大不小,裏面收拾的幹淨雅緻。紫藤他們繞過正門從鋪子的後門進了院子。下了車,顧海的媳婦早早地在門口候着,聽得車輪聲,便打開門。
紫藤車還沒停穩便當先跳了下來,跑進門裏便看到于媽媽笑呵呵地由着顧河媳婦扶着站在屋檐下沖着她笑。
“娘”紫藤一頭紮進于媽媽的懷裏,于媽媽被紫藤的情緒感染,一下子眼淚便出來了,摟着紫藤一個勁在摸着後背。擡起頭看見紫蕊抱着一個小包袱走過來,便伸出手來。紫蕊也快走兩步,握住于媽媽的手,眼淚也流了下來。
“這是怎麽了,今天可是個高興的日子,都是歡喜得不知道說什麽了吧。”顧海媳婦不似顧河媳婦那樣不愛說話,是個嘴皮子利落的,見狀上前打趣道。
“就是,就是,今天高興,不興哭,走,進屋去。”于媽媽一手摟着一個往裏屋去。
“紫藤姐姐,見了娘和哥嫂,便不要我這妹妹了嗎?”一道聲音傳來。紫藤擡眼一看,從顧河身後走出來一個小姑娘,胖呼呼的一張臉,懷裏抱着顧海的二兒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是彩兒又是誰?
“彩兒,你怎麽也來了。”紫藤高興地一把拉過彩兒上下打量起來。
“我呀,說來話長呢?”一邊沖着紫藤眨眼,一邊跟着大家進了屋。
屋子裏擺設簡單而實用,大家圍着地中間的大桌子團團坐下,桌子擺滿了各種瓜果和小點心。
于媽媽拉着紫蕊和紫藤一邊坐一個,左看看右看看,見着紫藤長高了,變漂亮了,紫蕊越來越有要嫁人的樣子拉,不由開懷地笑了起來。
“可能吃了晌飯回去?”顧海媳婦一邊給衆人倒茶一邊問紫蕊。
“能,我和紫藤都告了假。我還好一些,與劉媽媽說一聲便是。沒想到紫藤卻是世子夫人親自準的假。”
“可不是,我與許嬷嬷請假時,被世子夫人聽到了,當時就點了頭,還讓許嬷嬷特意拿了世子園子裏小廚房做的糕點讓給您嘗嘗呢!”紫藤一邊說一邊拿過剛才紫蕊捧着的包袱,打開後,最上面是一個匣子,拉開來隻見擺着幾塊精巧的糕點。
于媽媽就着紫藤的手吃了一塊,不住地點頭,“好孩子,你們都是好樣的,得主子歡心,好好當差。”其實紫藤也納悶呢,世子夫人怎麽會突然讓她帶了糕點來,但不管怎麽樣,看得出于媽媽是特别高興的。
顧海媳婦見兩個小姑子能留下來吃飯,便忙着去廚房張羅吃食,顧河媳婦要跟着去,被顧海媳婦按住,一個人笑嘻嘻地出去了。
“讓你大嫂去,你現在可是有身子的人,頭三個月頂頂重要,莫要急在這一時。”顧河媳婦便紅了臉重又坐了下來。
一番噓寒問暖是免不了的。原來自老夫人從莊子上走後,那些臨時抽調的下人就被吳文秀當家的都打發回去了,本也就是打的短工。于媽媽也恢複到了沒有什麽事幹的時候,便與小兒子商量,與管事的說一聲,自己反正早晚要進京爲紫蕊送嫁的,再說還想見見小孫女,莫不如早點來。
于是顧河去了吳文秀家一次,拿了些吃食和一塊料子,商議好請得三個月的假,月例銀子一分不要,吳文秀當家的自然同意。
臨要走的前幾天,與顧河住挨門的彩兒爹娘上得門來。原來彩兒自老夫人走後也回了家來沒事情可做,這回聽說顧河要帶着自己娘和媳婦去京裏爲紫蕊送嫁,便求着帶着彩兒進京,想着能進府裏去尋個差事幹,若是不成也全當讓姑娘開開眼。雖說明年就到了國公府三年一次在莊子是挑人的時候,但彩兒又不在莊子是當值,就算是當值,依着自己家得罪了吳文秀,也不見得會把自己女兒報上去。
于是一家人帶着彩兒便來到了京裏。
飯後,紫藤和彩兒進了小偏房去說私房話。于媽媽拉着紫蕊進了裏間,坐在床上欲言又止。
紫蕊捋了捋了頭發,“嬸娘有話就說吧,我受得住。”于媽媽看着自己冰雪聰明的侄女,歎了一口氣說。
“我想着終歸是你出嫁,臨行的前幾天便和你二哥去了你家一趟。把事情與你爹和娘說了,想着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給你捎帶的。”紫蕊聽到這裏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爹倒是說讓我告訴你好生過日子,你娘她說,她許是以爲我去給你要嫁妝,說是你大弟訂了人家,彩禮錢都沒湊夠,要你成親後将林家的彩禮捎回去些,也好對得起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紫蕊狠狠在捏着手裏的帕子,她知道,那個後母說的話定是很難聽,嬸娘不想讓自己傷心隻撿好的說。罷了,原本自己還是存了一絲希望,哪怕是捎來一條帕子或是一塊紅布也成,算了,本就是打算一刀兩斷的人了,自己何苦再糾結這些。
想到這裏,紫蕊換上一幅歡喜的表情,“沒關系,嬸娘,我想得到,莫要爲他們再傷心,你以後也不爲了我再去尋他們了,你放心吧,我自會好好地過日子,不爲别的,隻爲我娘能安心。”
“好孩子,你這樣想就對了。”說完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到紫蕊手裏。紫蕊仿佛預感到什麽,顫抖着手打開,隻見裏面并排放着兩枝銀钗子,钗頭有小小的紅色的寶石,成色不是很好,有些發暗。下面有一塊小紅布,紫蕊将布抽了出來,打開一看是一件剛出生嬰兒穿的小肚兜,上面繡了一串紫色的葡萄。
紫蕊拿起肚兜捂住眼睛唔唔地哭了起來,于媽媽沒有勸她,由着她自己收了聲音。從她手裏接過肚兜,一下一下地抹平。
“我現在還記得你娘懷着你時繡這肚兜的樣子,她身子本就弱,在你之前養了兩胎都沒站住,所以自打懷了你便什麽也不敢讓她做,她卻一定要親手繡個肚兜好給你穿。紫蕊,今天把淚都哭出來,從下個月起便不要讓自己再流淚,好好和林青過日子,是個不錯的,前天特特地和你大哥去城外迎我。你要記得,你過好了,你娘才能安心。”
在紫藤來到這個異世迎來的第一場雪之後的一個豔陽天裏,紫蕊披着大紅嫁衣成了林家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