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宛妗正要讓人帶韓七去他住的地方,韓七又開了口:“爺讓屬下跟宛妗小姐說一聲,他這幾日不在錦都,宛妗小姐若是有事,找長公主殿下便可。”
尚宛妗點了點頭,心情有些微妙。
韓七見她不說話,以爲她是想問韓阆的去向,想着這也是自家爺交待過的,于是又道:“爺說宛妗小姐問起來,就跟宛妗小姐說他去一趟東北方,大約一個半月之後便會回來。”
尚宛妗抿了抿嘴……她明明沒有問起來!
心裏卻有些恍然大悟,難怪要跟她交待自己的去向……東北方向,錦王爺應該是去她的外祖顧家了。
想明白這個,尚宛妗又有些擔憂,錦王爺這個時候去顧家,顧家應該是真的有問題了。她倒不擔心顧沈氏,隻是三舅舅待他們兄妹二人還不錯,她擔心顧吟風難做。
尚宛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讓人帶着韓七去給他安排的住處。
院子裏菊花開得正旺,昨日郦陽帶來的點心裏面,有一種菊花糕,甜而不膩,吃起來口感格外好,又有清熱下火的功效,尚宛妗便跟郦陽身邊的宮女打聽了一下做法,今日無事,正好帶着丫鬟采了院子裏的菊花做糕點。
人多好辦事,澍香又是個喜歡玩鬧的,半個小時就采了兩簸箕的菊花花瓣,用屋後古井打出來的水洗淨之後,再在開水裏面焯一瞬,撈起來揉成泥,加了魚膠、蜂蜜和上好的精制小麥粉相和,再用花樣模具一壓,蒸透之後,新鮮出爐的菊花糕便出籠了。
做法雖然簡單,每一步卻精細得很。單說魚膠這東西,就不能用普通的魚膠,需要深海魚膠,是采花瓣的時候,郦陽長公主特地派人送來的。
尚宛妗多挑了些花樣讨喜的菊花糕,讓下人送去了尚奚舟當值的衙門。
小厮到的時候,尚奚舟正和同僚們約着去酒樓呢……他第一天上任,不管是自己的上司還是下屬,或者平級的官員,都需要打好關系。
尚家小厮提着食盒來了,尚奚舟的頂頭上司就有些不高興。可想着他是錦王爺安插來的人,又不敢得罪。
于是語調有些怪異,道:“既然你家裏人給你送了吃食,就不必跟着我們胡亂去吃東西了。”
尚奚舟心裏詫異,妹妹昨日還特地準備了銀子叫他今日請大家吃頓飯,怎麽又讓人送吃的來了?
于是問道:“食盒裏面是什麽?”
小厮機靈,立即道:“是小姐今日帶着府裏的姐姐們做的菊花糕,郦陽長公主送了什麽深海魚膠來,小姐說,大爺今日要和同僚吃酒,送些菊花糕來,一來是應一應昨日的節氣,二來也讓大家先墊一墊肚子。”
“妹妹有心。”尚奚舟絲毫不計較頂頭上司之前語氣的不對,當着衆人的面就掀開了食盒的蓋子。
菊花糕一出鍋就裝進食盒送了過來,這會子溫熱,是入口口感最好的時候。
尚奚舟也不吝啬,當下就跟大家分食。
本來還有人覺得菊花糕這麽尋常的東西,值得這般眼巴巴的送到爺們兒們當值的地方來麽,等一塊下了肚,才發覺這菊花糕的不尋常。
入口細膩,甜而不膩,他們下午還要當值,中午最多小酌兩杯,可就算是小酌兩杯,大家忙着說話攀交情,也不會好好吃飯菜,這時候吃兩塊這菊花糕,胃裏确實舒服不少。
尚奚舟來報道之前,大家就對他充滿了好奇。好好的武威侯嫡子前腳武試,後腳就被自己爹族譜除名,然後轉眼又帶着自己妹妹搬出了侯府,成了混世魔王誰都不敢沾惹的錦王爺的狗腿子。
這裏面的恩恩怨怨,簡直比戲子們演的還要曲折。
五城兵馬司的官吏大多是武将,武将就算是有些小心思,也不如文臣之間的彎彎繞繞來得多。尚宛妗考慮周到,這一食盒的菊花糕,大家吃到肚子裏,大部分人對尚奚舟就多了分好感。
下午繼續當值,等換了班,有同僚約着尚奚舟一起去吃酒。
尚奚舟拒絕得很是直白:“大家看得起我,我再不領情那就是矯情了。可今兒個不行,我妹妹一個人在家呢,我不放心她,她也擔憂我,我總得回家看一眼才安心。明日,明兒個換了值,我請大家去回味樓吃烤鴨!”
兄妹二人相依爲命的事情,他也不遮掩,這麽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大家反而高看了他一眼,放人回家哄妹妹去了。
尚奚舟接觸最多的武将是他爹,這一進五城兵馬司,見到這些“耿直”武将,尚奚舟才明白他爹爲什麽能成爲百姓心目中的護國大将……他爹心裏的算計太多了。
等回了家,尚宛妗果然問他今天新官上任感覺如何。尚奚舟把自己的那些感受跟尚宛妗說了。
尚宛妗失笑:“哥哥,錦王爺是什麽人?哥哥是錦王爺安插進去的,他們别說是打壓了,就是排擠哥哥都是不敢的。不但不敢,還要巴結着哥哥,可巴結也得有個度,免得被朝中那些言官給抓住了,将來秋後算賬。”
後面的話,尚宛妗不說,尚奚舟也懂了。
今日在衙門裏的種種,不管是吃他的菊花糕,還是他請客吃飯,亦或者換值的時候邀他一起去喝酒……不過是大家陪着他一起演戲罷了!
尚奚舟苦笑,看着自家妹妹感歎道:“可惜你是女兒身,不然這等玲珑心竅,去做官,隻怕八面通透,早晚名垂史冊!”
尚宛妗正色道:“哥哥何必因此介懷,你看曆史上的章憑斜、敖青、東方留、顔凱之,哪個不是玲珑心竅八面通透,東方留還好一些,遇到了一個明君,史書對他仁慈,僅是毀譽參半,可其他幾個,哪個不是往死裏面抹黑?”
“官場艱難,可最後全身而退的,反而是哥哥這種不忘初心的人。”尚宛妗道,“除了長邪上師和星機老人,妹妹也不曾見識過别的術士,卻也聽說過一種說法,慧極必傷,而那些保持自己本心的人,之所以可以安安穩穩的走下去,皆是因爲上天獨愛他們,天生便有運道。”
尚宛妗說這些話,也不隻是安慰尚奚舟……她心裏,是真的這麽覺得的。(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