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韓懷瑾的世子之位下手很不容易,但要放韓懷瑾隻會用功德龜排字給小娘子看的消息出去卻不難。
甚至用不着遮遮掩掩,隻需露出個口風,錦都百姓無聊,沒個兩三天,就衆人皆知了。就算韓懷瑾一查就查到了尚宛妗身上也沒有關系。
與其說是陰謀,這更像是陽謀了。韓懷瑾多疑,尚宛妗明擺着是要利用他的多疑。
那日在報國寺尚宛妗的神情就有些不對勁,韓阆以爲是因爲自己,等回來之後,再聽到外面的傳言,韓阆便知道事情不對勁了。
韓懷瑾堂堂一個世子,想了那麽多法子來對付一個小娘子,再加上尚宛妗的反應,韓阆幾乎已經肯定他們之間有什麽秘密瞞着衆人了。
隻是韓懷瑾不會跟他說,他又舍不得去逼問尚宛妗,一時之間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張娘子在尚家待了五天,便找了因由,跟尚奚舟尚宛妗兄妹斷了雇傭關系,暗地裏回了錦王府。
張娘子走之前把賬冊謄抄了一份,尚宛妗沒有别的事情,還幫着抄了許多,至于原件,依然留在了尚家。張娘子是帶着謄抄的賬冊走的。
尚宛妗問了兩次,張娘子都沒有松口,所以尚宛妗也不知道張娘子到底從那份缜密的賬冊裏面看出來了什麽。隻能猜測,她既然主動回錦王府,應當是查出什麽端倪來了的。
接下來幾日都沒什麽事情,隻打聽來武威侯股那邊的消息,說尚宛儀最近很不高興,幾次對着韓懷瑾避而不見。
尚宛妗心裏哂笑,上一世尚宛儀也喜歡跟韓懷瑾鬧這些小脾氣,可上輩子尚宛儀身份是武威侯的嫡女,武威侯雖然沒什麽實權,在百姓中聲望卻很高,韓懷瑾想要百姓間的聲威,自然百般讓着尚宛儀。這一世不但尚宛儀身份變了,韓懷瑾也變了,他是做過皇帝的人了,哪裏允許自己一味地伏低做小!
果然,等到十三的時候,鍾夫人進宮見顔太後,說自己膝下有個庶女,正是花樣年紀,對淩王世子上了心,身份低微,不敢奢求爲妻,隻願近身伺候,有一個侍妾的名分就好!
鍾太傅一心爲了朝廷,當初先帝在的時候,對他也是多加褒獎。再加上最近郦陽不如以往活潑了,顔貞琪又在心裏生她的氣,顔太後正無聊,聞言便眼睛一亮,她也想做一樁媒做消遣了。
于是顔太後笑着對鍾夫人道:“聽說那庶女是你養大的?你養大的孩子自然是沒有錯的。好好的一個小娘子,給懷瑾做侍妾,懷瑾也消受不起……他爹娘不在錦都,娶妻的事情哀家做不得主,娶個側妃卻是可以的。”
鍾夫人也沒有想到事情如此順利,對顔太後感恩戴德。倒不是爲了顔太後給那個庶女找了一個好出路,而是終于可以替女兒鍾雪盈搬掉擋在面前的一座大山了。
當天下午,韓懷瑾就被叫進了壽安宮。
韓懷瑾自然是不願意的。
韓懷瑾和尚宛儀那些風言風語,顔太後雖然身處深宮,卻也不是一無所知的。韓懷瑾的拒絕,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顔太後看了韓懷瑾一眼,道:“你年紀也不小了,許多年又不曾回過家,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淩王和淩王妃山高水長,操心不了你的事情,哀家作爲長輩,又怎麽能視而不見?”
韓懷瑾本來還很淡定,聽了這話就不悅起來。
他上輩子一直在京爲質,心裏思念爹娘,卻絲毫不敢表露出來。若是表露出來了,就是淩王一脈有不臣之心,哪裏敢提出回淩王的封地?顔太後這話說得字字誅心!等到後來他登基前半個月,派人去封地接雙親來京,沒想到等來的是淩王夫婦的死訊。
這是韓懷瑾心裏的一根刺。
顔太後一提,韓懷瑾就怒從心起。開口便口不擇言起來:“六皇叔比懷瑾更要年長,太後娘娘何不操心六皇叔?”
顔太後自從先帝去世以來,誰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不管皇後和迎妃在後宮中怎麽鬥,在她面前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韓懷瑾若是委婉點推辭,顔太後未必非要他娶了鍾雪姣,這般帶着刺兒的質問,卻是實打實惹怒了顔太後。
當下就怒道:“你這是在指責哀家對老六不上心?”
韓懷瑾臉色一變,已經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出了昏招。
顔太後冷笑:“成家立業,家不成如何立業?難怪那些老臣們總跟皇上哭訴你招狗鬥雞!”
韓懷瑾一噎,那些老臣們哪裏是覺得他行事不端?分明是看他和韓阆走得近,不敢招人韓阆,就拿他出氣罷了!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韓懷瑾在心裏勸導自己……那些證據已經在自己手裏了,等元宵節一過,聖上開朝,他就可以把罪狀都拿出來。到時候他在聖上眼裏、朝臣眼裏、天下百姓眼裏,就不一樣了。
别人不知道,他卻知道,當今聖上還有四年就駕崩了。自己隻需再忍四年多就好了。
一定不能再讓那個斷袖搶了先了!
“是懷瑾失言,太後娘娘教導得是。”韓懷瑾在壽安宮跪了下來,一副誠心誠意的樣子。
他面上服軟,心裏卻屈辱得很……他不但不喜歡那個鍾雪姣,甚至憎惡得很。要不是因爲她,尚宛儀怎麽會整天又哭又鬧?可他這次不能拒絕顔太後。
再過兩天百官就要上朝了,與上輩子不同,他這次走的,本來就是捷徑,羽翼未豐,若是此時得罪了顔太後,隻怕兩日後顔太後會給他使絆子!
上輩子不就是因爲顔太後使絆子,他那位好六叔才沒有得償所願麽!
韓懷瑾心裏安慰自己,雖然先納了鍾雪姣爲側妃,也不算是背叛了儀姐兒。儀姐兒尚未及笄,四年後也不到二十歲,他到時候要以皇後之禮迎她入宮。
身份低賤又如何?是他喜歡的女人,他就能給她無上的尊貴。
這麽一想,韓懷瑾心裏舒坦了許多……不過是個女人,娶進來又如何?他不喜歡,就是擺在那裏守活寡,也沒有人能說他什麽。隻要儀姐兒理解他就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