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挽月山莊之後,最先看到的自然是郦陽。韓阆這個人雖然做事混賬,可在有礙尚宛妗名聲的事情上,卻是很小心的。
郦陽見尚宛妗露出來的指尖有些紅,便讓宮女給了她一個小手爐捧着,去的依然是上次在挽月山莊與韓阆相見的那個亭子。
郦陽小聲道:“往我這挽月山莊送東西送人的,除了六哥,便是皇兄最多了。那亭子雖然四面透風,冷了些,卻不用擔心有什麽片言隻語洩露了出去。”
尚宛妗心中駭然……天下百姓誰不知道當今聖上和錦王爺格外寵愛郦陽長公主,尚宛妗見韓阆對郦陽那般掏心掏肺,下意識的就以爲當今聖上也是這樣的。
如今聽郦陽這麽一說,才有些回過味來……齊宣帝對郦陽好,隻怕是因爲韓阆對郦陽很好。
郦陽并不在意這個,笑道:“知道你怕冷,已經讓人在上面生了兩個爐子,六哥還要讓人拿屏風來把亭子周圍圍起來。”
“那動靜也太大了些!”尚宛妗搖了搖頭,既然挽月山莊有宮裏的眼線,那還是越低調越好的。
郦陽笑道:“我也是這麽跟六哥說的。”
說話間已經拐進了假山,郦陽揮揮手,讓宮人們都不必跟來伺候,隻帶了自己貼身的心腹宮女。尚宛妗自然也把澍香留了下來,隻帶了錦書跟着走。
瞧着身後沒跟人了,郦陽忽然壓低了聲音抱怨:“六哥最近脾氣越來越不好了,他這個身份,除了我,宗室朝堂,沒有人敢真心跟他親近的,以前還有個懷瑾跟着他胡鬧,現在連懷瑾都算計……”她說着忽然又不說了。
尚宛妗猛地擡頭,就見郦陽扭着頭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她這是跟自己提醒呢!尚宛妗沒有接這個話,卻感激的對郦陽笑了笑。
郦陽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心裏很有些高興……她是很喜歡尚宛妗做自己嫂嫂的,一則尚宛妗救了她的命,二則她六哥喜歡。
上了最高那處假山,便看到錦王爺穿了雪白的衣裳,坐在石凳上,石凳上早放了厚厚的棉墊子,倒不會冷。
兩個火爐都燒得旺旺的,韓阆似乎離得太近了些,一張臉被烤得通紅。
他不知道在想什麽,連人來了都不知道。
郦陽抿着嘴兒對尚宛妗眨了眨眼,然後一個箭步沖了進去,故意吓唬韓阆:“六哥,你的新衣裳烤焦啦!”
韓阆被吓了一跳,瞪了郦陽一眼,看向尚宛妗,臉上便帶了幾分笑意……他已經知道跟着小話本學怎麽拐小娘子不靠譜了。
“别拘禮,先坐。”韓阆指着火爐,“我給你們烤了紅薯,這會子怕是熟了。”
尚宛妗剛同郦陽落了座,就見韓阆親手拿了掏火的棍子往火爐裏面扒拉,果然被它扒拉出來兩個碩大的紅薯。
他親自在廚房挑的呢!
韓平安抽了抽嘴角,見韓阆竟是把紅薯往外扒拉,忙開口阻止:“爺,這紅薯個頭太大,怕是還沒有熟。”
“已經烤了很久了。”韓阆不信……他覺得自家妹妹和心上人從外面來,這會子捧着個烤紅薯一定很暖手。
韓平安臉色比之前更加僵硬了一些:“爺不信,先戳一戳,看皮兒軟了沒有。”
韓阆果然用掏火棍戳了戳,然後又默默地把兩個紅薯都埋了回去。
郦陽實在看不下去自家六哥賣蠢,咳嗽了一聲之後,笑道:“六哥今兒個真體貼。”
韓阆縮回手,扭頭去看尚宛妗,卻見尚宛妗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郦陽心裏歎了口氣,眼珠子一轉,忽然驚呼道:“我年前新得了一直波斯貓,還是小奶貓呢,我去抱來給宛妗妹妹看看罷!”
她說着不管别人的反應,猛地站起身來,提着裙子就匆匆走了。
哪裏用得着她一個長公主親自去抱小貓!韓阆知道妹妹這是在給自己創造機會呢,感激的看了眼郦陽的背影,正要開口,就聽到尚宛妗一本正經的問他:“王爺,淩王世子的事情,昨日韓七說……”
自己隻帶了一半說正事的心思,她卻是帶了十成十說正事的心思。
韓阆隻好跟她說起正事來:“懷瑾以前是個好的,幾個月前卻有些不一樣了。之前郦陽出事,他幾番來西山見我,都被我拒了,後來便生分了。等到這次他捅漏這麽大的事情,我才驚覺不對。”
他說着皺了皺眉,沒有告訴尚宛妗他與韓懷瑾生分的原因是因爲他發現韓懷瑾總拐彎抹角的跟他打聽她的事情。
那韓懷瑾應當便是幾個月之前“醒”過來的,比自己要晚。
尚宛妗問道:“淩王世子捅漏的事情,可是王爺正在查的事情?”
韓阆點頭:“這裏面怕是有蹊跷,等我這邊查探清楚了,再與你細說。”
尚宛妗咬了咬嘴唇:“王爺說的蹊跷,是因爲王爺在查這件事的時候,絲毫沒有覺察到淩王世子的插手,可一轉眼,卻莫名其妙的被淩王世子搶了先?”
韓阆驚訝的看向尚宛妗……他知道尚宛妗聰明,卻沒想到這件事她知道得這麽透徹。
尚宛妗拼着韓阆懷疑自己,開口道:“這件事不必細查,我卻是知道的,淩王世子會先王爺一步,是因爲他根本不必細查,他知先機。”
“怎麽可能!”韓阆駭然,等想通這裏面的利害,忽然轉身吩咐韓平安,“你帶着人先下去。”
這要支開的人,除了韓平安,還有郦陽留下來照看爐火的宮人和錦書。
那宮人是極穩妥的,韓平安和錦書也是極穩妥的,可事關重大,韓阆不願意多一個人聽到尚宛妗這些話,多一個人聽到,尚宛妗便多了一份危險。
韓平安和宮人自然沒話說,照辦了,錦書卻看向尚宛妗。
尚宛妗點了點頭,示意她跟着一起出去……除了安錦王爺的心,還有讓錦書跟着出去守着耳目的心思。
等人走了,不等韓阆開口,尚宛妗飛快的發問:“王爺,您信我嗎?”
韓阆下意識的點頭:“自然是信的,若是不信,也不會讓你幫郦陽……”後面的話他沒說了,眼裏的情緒卻是完全透露了自己的心思。
尚宛妗道:“既然王爺信我,今日便聽我一言,淩王世子他知先機,不止在這件事上,王爺以後,多加小心。”
韓阆素來有謀略,他聽尚宛妗說的是淩王世子知先機,而不是淩王世子身邊有能人知先機,便知道問題出在韓懷瑾身上了。
可尚宛妗怎麽知道韓懷瑾的這個秘密?連錦王府的暗衛都查不出來。
韓阆臉色一變,當下問道:“你……是不是也知先機?”
若是這樣,便解釋得通上面那個問題了,也解釋得通韓懷瑾爲什麽總是針對妗姐兒。
韓阆心情複雜無比。
尚宛妗心情同樣複雜。這件事她不怕跟哥哥說,因爲哥哥不會害她。之前也沒打算跟錦王爺說,可剛剛路上聽了郦陽那些話,又見了親自烤紅薯的錦王爺,不知怎麽的,就說出口了。
半晌,尚宛妗道:“王爺大可放心,民女一屆女流,翻不出什麽花樣來,更何況……我和哥哥是站在王爺這邊的。”(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