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三蹶子确切的說不是快撐不住了,而是已經撐不住了!他的輕騎雖然在與豹族輕騎的戰鬥中占據了上風,但是接踵而至的數輪巨箭之雨卻讓他的輕騎損失慘重!
本來處于戰陣兩翼的流寇輕騎有将近兩萬,在巨箭雨過後,能夠繼續堅持作戰的就隻剩下一萬出頭了,雖然跟他們纏鬥在一處的豹族輕騎的損失更重。但是,和他們不同,豹族是有援軍的!
在雪原上同樣以輕騎兵見長的狼騎兵在雙方的中央陣線交鋒之時加入了兩翼的戰團,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徹底改變了兩翼的實力平衡,本來還能跟豹族僵持的流寇輕騎們很快便陷入了十分不利的境地!
事實上,若不是蘭三蹶子和他的二當家馬九此時就身處陣中,戰鬥在第一線的話,以流寇輕騎們的戰鬥意志,恐怕在狼騎們加入戰團的第一時刻便會做鳥獸散了!
隻是,榜樣的帶動作用再有效也不可能永遠發揮作用!每支軍隊都是有其極限的,在超過極限一定程度之後,任何手段都無法再提振他們的士氣,恢複他們的勇氣了!
在中央陣線即将打開局面的現在,兩翼的流寇輕騎們再也堅持不住,敗下了陣來!
王有成踩在馬镫上朝兩翼眺望,呈現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副兵敗如山倒的絕望景象!
目睹此情此景,王有成的雙手不自覺的抖動了起來!他的内心動搖了!
兩翼如果崩潰,敵軍的輕騎便可以直接攻擊并包抄流寇中央陣線的側後,這樣一來流寇們不僅會腹背受敵,連後路也會失去!
現在擺在王有成面前的就是一場賭博,賭赢了他就是“人帝”,賭輸了他不僅會丢掉皇帝的寶座,可能連性命都要搭進去!
——繼續執行讓禦林軍選鋒營支援連環馬軍的命令,有可能鑿穿獸族軍本陣,斬殺拱德都赤,一舉奠定勝局!但若是沖擊失敗,那麽失去了手中最後的王牌,還被人抄了後路的王有成毫無疑問會死在這裏!當然,王有成也可以趁着獸族輕騎還沒完成包抄前丢下軍隊跑路,這樣絕對可以保全他的性命,畢竟速度最快的豹族輕騎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慘重,而狼族輕騎又不以速度見長,以他胯下寶馬的速度,根本就不虞被追上!
“怎麽辦?怎麽選?!”王有成急的連嘴唇都咬破了!
“皇上……”宰相曹一箍欲言又止。
“相國,你想說什麽?”王有成低頭盯着自己的宰相。
曹一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皇上,拱德都赤聽說是不滅天之子,擁有可以匹敵天下不臣的蓋世武功,徐成武的鐵索連環馬雖然強猛,但畢竟是凡夫俗子所組成,就算突破了獸虜本陣,能否斬殺拱德都赤仍是未知數!”
“可是,可是……”王有成有些猶疑的道,隻是後面的話他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拱德都赤的那些轶事他王有成自然是聽過的,然而如果現在他選擇了棄軍而逃的話,他所創下的基業便會在一夜之間煙消雲散!從此之後,失去了嫡系武力的他又會變成一個被人不齒的流寇,而不再是東帝國至高無上的君王了!
曹一箍很清楚王有成在糾結什麽,他歎了口氣道:“皇上,咱們都是苦哈哈的出身,天災剛來時,誰不是身無分文,一無所有?可是現如今呢?咱們還不是創下了偌大的基業?既然當初咱們能白手起家而有天下,爲什麽以後就不能再來這麽一次呢?畢竟事在人爲啊!而你現在若是不走的話,咱們連再來一次的機會都沒有了!”
“相國……”王有成苦着臉喚了曹一箍一聲,隻是旋即他又改了口:“老曹,你當初之所以會投靠我,完全是因爲我是上天選中的人的緣故吧?如果我現在跑了,你還會繼續給我做臣子嗎?”
曹一箍很有些想說“不”,畢竟他們都是流寇出身,憑什麽王有成能做皇帝?而他卻隻能做宰相?在王有成“人帝”的光環破碎之後,他還有什麽必要繼續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呢?
隻是,隻是啊……曹一箍同樣也很清楚,如果眼下不盡快勸說王有成逃走的話,他估計就得給對方陪葬了!畢竟沒有選鋒營這支強大的武力保護的話,這兵兇戰危的,他如何能一個人逃出生天?!
念及此處,曹一箍沒有再猶豫,當下便對着王有成一躬到地,語氣誠懇的道:“陛下何出此言?我曹一箍既然做了陛下之臣,自然會有始有終,如何會半途棄陛下而去?”
“相國,這是你的真心話麽?”王有成有些狐疑的問。
“臣敢對上天發誓!”
曹一箍立刻豎起了兩根手指,作勢就要立誓,王有成連忙拉住了他,有些感動的道:“相國的心意朕了解了,就這樣吧!咱們走!”
“聽到皇上的話了嗎?趕緊傳令給選鋒營,護駕撤退!”曹一箍怕王有成變卦,連忙大聲吼道。
掌旗鼓的傳令兵探詢的看了王有成一眼,直到後者點了點頭,才發出了旗号!
很快,本來已經做好了支援鐵索連環馬軍的選鋒營立刻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向,奔到王有成與曹一箍所在的禦駕邊,護着這對君臣就跑!
此時蘭三蹶子的輕騎兵已經徹底崩潰了,狼騎、狐騎與少量豹騎已經開始包抄流寇們的戰陣,遠遠看見幾千武裝到牙齒的武士護着一個打着明黃傘蓋的車駕跑,還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當下便不管不顧的殺了過來!
王有成迫于無奈,隻得讓選鋒營列陣斷後,而自己則隻帶着部分重臣武将,在兩百多禦前侍衛馬軍的護送下奪路而逃!
……
此時此刻,獸族的中央戰線之中。
徐成武和他的連環馬軍此時已經擊潰了氣勢洶洶的野豬族重騎,一路勢如破竹的突破到了拱德都赤的本陣之外,眼看大功即将告成,隻要突破了面前那道由熊族重步兵組成的方陣,便能斬将奪旗,卻沒想到,一回頭,發現不僅預想的來自于王有成的強力支援根本沒有到來,連自軍的中央陣線都已經徹底崩潰了!
“王有成,老子艹你十八輩祖宗!”(本書中人名皆爲虛構,若有雷同,純屬巧合,請勿對号入座。)
徐成武還能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際,王有成抛下他們跑了!這讓他不由得破口大罵了起來!
在這一時刻,徐成武不禁懷念起了不臣,想當年,在那個白毛小子麾下的時候,盡管他看不慣不臣的作爲,認爲不臣不過是個蹦跶不了多久的亂臣賊子而已,但是隻要有不臣在,他的心便是安的,因爲他心裏很清楚,那個亂臣賊子絕對不會抛下他們獨自逃走,他一定會跟他們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如果是不臣面對現在的狀況,他肯定會孤注一擲的全力進攻,直到收獲勝利爲止!
隻是懷念歸懷念,對于眼下的狀況根本就于事無補!
“不臣公不稱帝稱王,卻能爲東國與獸虜酋首同歸于盡,王有成稱帝改朝,卻隻是個色厲内荏的窩囊廢!這樣的人竟然是上天選中的‘人帝’?天絕我東國啊!”
徐成武一把摘下頭盔,扔在了地上!此時他和他僅剩的不到千名連環馬軍袍澤已是強弩之末,連續的高強度沖鋒不僅耗盡了他們坐騎的體力,也讓他們筋疲力盡,面對魁偉的聳人聽聞的熊族重步兵,他們隻能望之興歎了!
看着在本陣之外停下腳步,集體呆滞的朝後張望的連環馬軍士兵們,拱德都赤不由得捧腹大笑了起來!
“唯一的勝機,唯一的勝機啊!王有成竟然就這麽放棄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由此可見東國氣數已盡!”一旁的明正法搖着鵝毛扇笑着附和道。
“此戰之後,東國人的京師北安,哦不!整個東大陸都是我不滅天子民的囊中之物了!”拱德都赤意氣風發的道。
“屬下謹爲盟主賀!!!”
獸族王公們連忙一起向拱德都赤施禮恭賀道。
“哈哈!賀喜的事先不急!”拱德都赤擺了擺手,“咱們先奪了北安再說!”
“那那些連環馬軍呢?”一個獸族汗王問道。
拱德都赤十分随意的道:“就交給你們處理吧!隻有一個要求,不留活口!能夠在野戰中摧垮我族重騎的人類,如何還能留在世上?連奴才都不要讓他們做,送他們轉世投胎去吧!”
獸族汗王們連忙領命。
明正法最後看了一眼連環馬軍的殘兵,幽幽的輕歎了一聲,在心中道:
“一群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