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正攜着白氏進門來,就見到女兒領着裙子跑過來,的人兒,看着就可愛,忍不住笑着點她的鼻子,輕斥道:“這匆匆忙忙的成何體統?沒丁點姑娘家的樣子,心讓人笑話了”
容筝還未開口說話,白氏已經将她抱起來,笑道:“胡說,我們阿筝可是個美人兒,長大後就是大美人兒,到時候一定會讓很多公子才俊們紛紛登門來提親的,誰會笑話她?”
“母親母親,阿筝不要嫁給别人,嫁給我好不好?”
徐氏剛要開口說話,一旁的顧行舟聽了卻急了,趕緊伸着還帶着肉旋渦的手上前幾步拉住了容筝的手,一邊神色認真,宛若起誓一般地大聲說道
白氏卻沒當一回事,開口嘲笑道:“臭子,年紀的就想娶媳婦了?阿筝的婚事自有你虞伯伯和虞伯母做主,還有她祖父祖母,可由不得你胡鬧,還不趕緊放開阿筝?”
顧行舟扁了扁嘴,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了容筝的手
容筝瞧着,心裏覺着奇怪,上一世這時候,她同顧行舟還在相看兩厭呢,他見着她何曾這麽親近過,今天莫不是吃錯藥了吧,難道自己重生這一世,也改變了身邊人不成?可是,旁人好似也未有什麽變化呢,且再看看,她暗道
徐氏在一旁笑着看了會兒,說道:“好了好了,不過是孩子間的玩笑話罷了,較什麽真,放下阿筝讓她自己走,來,我們進去叙話”說罷便同白氏先進了門,容筝和顧行舟綴在後面随即也進了房
進門白氏和徐氏分别給了阿筝和顧行舟見面禮,兩人各自乖乖的謝過長輩便安分站在一旁
“阿筝,同行舟去碧紗櫥玩會兒罷”徐氏看他們無聊,交代道
“是,母親”容筝開口應下
正值隆冬,昨夜才下過一場大雪
容筝坐在碧紗櫥臨窗的大炕上,透過窗棂,看着院内的青石徑,徑兩側的梅樹恣意地伸展着枝桠,香透滿園遠處的青磚碧瓦皆落了白雪,陽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轉過頭來望向身邊的顧行舟,他正低頭看着本《論語》,神情認真,容筝一直曉得他從聰慧,卻沒想到他在這樣年幼的時候就能看得懂論語了想起他上一世的英年早逝,心中一恨,眼底閃過一道暗芒
顧行舟看似看書看得認真,實則眼神飄忽,早就在走神了不時地擡眼看看容筝,眉目秀麗,兩頰還有肉嘟嘟的嬰兒肥,很可愛時候的阿筝和長大後的阿筝其實相差挺大的,畢竟一個少女一個女童,兩者完全不一樣看慣了阿筝長大後的風姿儀态,再看到她現在這幅包子的樣子,初時還有些不習慣,轉眼又想到,能再一次陪着阿筝一塊兒長大,已是上天垂憐
他在心裏暗自想着,兩世爲人,他同容筝都少有這樣靜靜坐在一處的時候,隻這樣坐着,擡眼就能看見她,他就覺得滿心滿眼的高興,心裏的喜悅滿得快要溢出來,這樣現世安穩
過了有些時辰後,徐氏身邊的大丫鬟紅螢過來對他們道:“二姐,世子,孟禦史夫人帶着孟姐來訪,夫人交代奴婢帶二位去正廳見客”
“知道了紅螢姐姐,這就走罷”容筝聽罷便要下炕,卻忘了自己現在是五歲,腿短手短的,差點摔倒,顧行舟瞧着急忙扶住她,急道:“阿筝,怎麽樣?有沒有事?”
“無事,謝謝行舟哥哥,我們走吧”她抿嘴答道,顧行舟的表現讓她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
“那便好”他松了口氣
到了正廳,容筝便見到堂上坐着一位氣度文雅的婦人,穿着青蓮色四柿紋的褙子,柳眉杏眼,正在偏着頭同母親和白伯母說話,這便是孟禦史夫人孟伯母了在她身邊站着一個姑娘,溫柔娴
靜,那是她上輩子關系最好的手帕交——孟婉
無論是年少時的阿婉,還是後來能獨當一面的阿婉,看起來都那般的無暇美好,像枝頭綻放的梨花,潔白無瑕,讓她止不住的心疼阿婉不似她,看似溫婉,實則執拗起來硬得像石頭一樣,阿婉是真正的大家閨秀
上輩子,阿婉父親母親相繼去世,同時同她定了親的人家也找上門了要退親,直言阿婉要守孝六年,他家兒子等不了那麽久彼時她正讓二哥帶她去阿婉家去看望她,親眼見到那家人在院子裏嚼舌:“守六年孝,守完都成了老姑娘了,誰還要”她正要發火,卻見到二哥已經沖上去把那個碎嘴的人一拳打歪了鼻子,登時那人的血便流了下來,這時候二哥收了手,冷冷地對那人說:“再讓我聽到你們說這樣的話,見一次打一次”那人被二哥眸中翻滾的情緒吓到,連回嘴都不曾就連滾帶爬地跑了
容筝驚愕的看着二哥,直到那時,她才直到原來二哥竟一直是喜歡着阿婉的
隻是當二哥對阿婉表明心迹時,說自己願意等她六年阿婉在震驚過後,還是狠心拒了二哥容筝後來問她爲什麽的時候,她平靜面容下是難以言表的難過,淡淡道:“他那樣好,是京中多少閨中女兒心目中的好夫婿人選,我一個被退過親的老姑娘,如何配得上他呢?”
“可是,阿婉你知道二哥他不在意的啊”容筝急道
“可我在意,阿筝,我在意”阿婉接口道“若是他娶了我,會受到别人的議論,我不能這麽自私你有空還是多勸勸他,讓他早日找到個合适的閨秀成婚吧,我謹在此,祝他同他未來的妻子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當容筝把阿婉這番話轉述給二哥的時候,二哥嘴角一扯笑得落寞,語氣頗爲辛酸:“不是她,也不會有旁人,罷了,既然她不願嫁我,那我也隻好獨身一輩子陪着她了”
最後的結局,阿婉一世未嫁,二哥一生未娶
重生回來後,容筝就決心這輩子定要撮合二哥和阿婉,絕不會再讓他們像前世那般
給孟伯母見過禮後,正要跟阿婉說話,就聽見有丫鬟進來通報二少爺放學歸家了容筝心念一動,跟徐氏說:“母親,我和阿婉去迎一迎二哥”也不待徐氏答話,就拉着阿婉跑了出去
孟婉一邊随着她跑一邊氣喘籲籲地說:“阿筝……我能不能,不跟你去迎你二哥啊”她實在有些怵容筝那個神情冷冰冰的二哥,一見到就覺得渾身飕飕的
容筝一聽,便停了下來,阿婉不說她差點忘了,大哥性子溫和,二哥性子卻冷淡,不倒是說他不近人情或者爲人冷漠,隻是他生來便不怎麽會跟人打交道,導緻養成了那副清冷的模樣,因此前世發覺二哥喜歡阿婉的時候她才會那般吃驚,要不是那次,她說不定會一直以爲二哥其實讨厭阿婉呢,因爲他雖然一貫對人沒什麽表情,但是對上阿婉好像神情格外冷漠些
後來容筝才懂,這是因爲二哥一見阿婉就會緊張,所以不得不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才更顯得他待阿婉冷漠呢,當時明白了這茬後,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又是惆怅二哥同阿婉,好像從剛開始,就在錯過,因爲不但是她,就連阿婉,也覺得二哥不怎麽喜歡她
這樣的誤會,也隻能讓容筝啼笑皆非之餘,感歎一聲造化弄人了而現在,要是想讓這兩人将來順順利利地在一起,就得先把他們兩個人之間這個誤會給解除了,真是操心容筝暗道
“阿婉啊,你……怕我二哥嗎?”她心翼翼地問
孟婉杏眸一頓,而後耷拉着腦袋,低着頭看着自己纏着的雙手,點頭道:“嗯,有點兒”
說是有點兒,其實是很怕吧
容筝心知肚明,道:“其實吧……我二哥人挺好的,他就是有點兒不愛同人說話,也沒什麽表情,你以後接觸的多了就知道了”現下大家年級都,離終身大事自然遠了些,可自親近些,解除了他們兩人之間的誤會,害怕以後的感情不能水到渠成嗎?
孟婉卻是不信的,虞硯對妹妹自然好,可對妹妹以外的人,素來都是冷着一張臉的不過既然他是阿筝的哥哥,阿筝希望他們的關系好,那她便努力跟他和睦相處好了
兩個人到了院門口,剛站了一會兒,就看到虞硯往這邊走來,身後跟着一個書童幫他提着書袋虞硯一襲月牙白錦袍,看到門口站着的容筝後,俊臉倒是比平時多了幾分柔色,一改往日冷漠之色,擡手揉了揉容筝的腦袋剛要開口說話,便看到了容筝身後站着的孟婉,臉頓時微微一僵,對着她們說:“站在外面不覺得冷嗎,進屋吧”
容筝道了聲好,便拉着孟婉走在前面,虞硯緩緩地跟在她們身後走着
夕陽下把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歲月靜好,莫不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