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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不悔
近日以來,宮内宮外都在說皇帝對新晉的麗貴人有多寵愛,賜下了多少奇珍等等,傳得沸沸揚揚,甚至傳到了太子的耳中。
“你再說一遍。”謝堇琛站起身,面沉如水地對下首站着的人說道。
那人聽罷,即刻又将方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聲音尖細,分明是個内侍。
“皇上今日以來一個月内往麗貴人那兒去了七日,往貴妃娘娘處去了三回。”
謝堇琛越聽面色越黑,耐着性子聽完後,開口問道:“那母後處呢?”
那内侍聞言,頭低了低,才開口道:“月十五的時候……去過一次,進去沒半個時辰,就回了。”
聽到這兒,謝堇琛終于忍不住将手邊的茶盞一把摔在地上,上好的青花瓷杯瞬間支離破碎,裏面泡着的雨前龍井也灑落一地,就連那站着的内侍袍角上都濺了幾滴。
盡管被濺到了茶水,内侍還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就這麽站着一動不敢動。
就在謝堇琛将要到爆發邊緣的時候,在書房外面侍候的小厮站在門口往裏面道了一聲:“太子爺,太子妃派人來問您今日午膳在哪兒用?”
幾乎是屋内屋外所有的人都在聽到這句話後松了一口氣,非是他們怕,着實是太子殿下發怒的時候太可怕,每當這個時候,隻有太子妃娘娘才能将太子殿下的怒氣安撫下來,聽聞太子妃是嶽麓徐家的嫡女,相比性子也是不同于一般的書香世家的女兒家,要不然太子能對她這麽體貼?
果不其然,謝堇琛在聽到小厮的傳話後,面色頓時緩和了不少,開口說道:“去回過娘娘,便說本宮過一會兒就去她院子中陪她一塊兒用膳。”
在小厮出去回話後,才重新轉過身來對屋内的衆人說道:“今天先到這兒,過幾日再論那件事。”
衆人皆拱手稱是。
“那本宮便先行謝過諸位了,來人,送各位大人出去。”見衆人應下,謝堇琛才招來自己的長随将他們送了出去。
目送着他們遠去後,便擡步往徐盈的院子裏走去。
徐盈此時正吩咐着丫鬟将菜上齊,自己去淨房淨手,待到她出來的時候,屋内已經是一個人都沒有了,正覺得奇怪,想要出去叫侍書進來的時候,卻被人從後面環抱住了腰,聞到身後人身上熟悉的龍涎香的味道,徐盈也不轉頭,自顧自地擺放着碗筷,一邊輕聲地問道:“殿下這是怎麽了?”
謝堇琛将下巴擱在徐盈的肩膀處,悶聲答道:“方才我與幾位大人還有何内侍在書房議事,何内侍同我彙報說,父皇進來偏愛去麗貴人的地方,連貴妃處都去的少了,母後那兒……更是隻有一次,還是去走個過場,去了還沒有半個時辰便回去了。”
徐盈聽罷,手底下動作不頓,口中說着:“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在家中之時,母親便同我說過,你們男人偏愛好顔色,皆是隻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我以爲你生在帝王家,早該對這樣的事司空見慣了,畢竟那宮中每年要新進多少年輕貌美的女子。”說到這兒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意識到說得有些過界了,便不再往下說。
她突然停下,在她身後的謝堇琛卻有些不解,不由得偏過頭問她:“怎麽不說了?”
徐盈聞言,随即轉過身子,仔仔細細地看着他的表情,見他面上真的沒有什麽不滿的情緒後,才繼續說道:“你是爲母後覺得憤慨吧?”
謝堇琛沉默,徐盈本來也沒指望他的回答,自顧自地接着說:“其實照我覺得,母後卻從未将這種事放在心上,父皇喜歡寵愛誰便寵愛誰,想賞賜誰便賞賜誰,隻要周家還在,隻要你好好的,還是太子,不論誰受寵,都不能動搖她的皇後之位。”
“帝王的愛,太奢侈了。”
聽到這兒,謝堇琛才終于又出聲道:“帝王的愛,怎麽奢侈了?”
徐盈聞言,自然而然地接道:“後宮佳麗三千人,帝王卻隻有一個,那份愛分割成那麽多份,留給自己的結發妻子的還能有多少呢?”
“那你說母後從未将這種事放在心上,又是爲何?”
“自然是因爲不愛了。”徐盈答得很是快。
謝堇琛聽罷,突然将她抱得緊了緊,在她耳邊鄭重承諾道:“我以後不會有後宮佳麗三千人,不會把我的愛分割成那麽多份,完完整整地全都給你,你也不許不愛我。”
聞言徐盈隻是笑了笑,未置一詞。
原以爲謝堇琛會讓這個話題自然過去的,卻未料到他聽不到她的應答,掰着她的肩膀讓她面對着他的眼睛,定定地問道:“你不信我?”
雖然是疑問句,可其中的語氣分明就是肯定句,他肯定徐盈并不信他方才說的話,雖然并不知道她爲何對這種話的态度如此嗤之以鼻,但他的話卻是實實在在的實話,他從未想過要納側妃之類的,就連以後繼位後他也沒想過要廣開後宮。
他厭惡極了父皇那樣的後宮,父皇不斷的去後宮各個妃嫔之處不過是爲了想要多生幾個孩子,而那些妃嫔之間相互陷害,各種陰私之事層出不窮,不過也是爲了自己的地位。
所以他一直盼着能娶一位溫婉可人,心思純淨的女子做自己的太子妃,天知道當父皇說爲他選了徐大儒的嫡女做太子妃的時候,他心中有多高興,當時他便在心中暗下決定,日後他定當将她捧在手中,放在心上,一生一世隻有她一人,絕不辜負她。
大婚前母後同他說的那番話,他也一直銘記于心,感情之事,需得以心換心。
待到想起這番話之後,謝堇琛突然便釋然了,徐盈此時不信他,相比也是因爲他沒能夠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讓她心甘情願地信任自己,時間總會證明他的決心的,來日方長,他等得起。
就在他努力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冷不丁地卻聽到對面的徐盈說了一句:“我信。”
見他一臉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徐盈的臉也不由得有些紅了,但還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殿下願意許下這個承諾,那臣妾也信殿下這一次,希望殿下不會讓臣妾失望的,對吧?”
謝堇琛聞言,當即便将她重新擁入懷中,低聲在她耳邊答道:“定然不會,不會有讓你失望的那麽一天的。”
嗅着他身上的龍涎香的味道,徐盈也不禁有些晃神,就這樣信了他的承諾,忘了出嫁前母親千叮咛萬囑咐的話,不能輕易将自己的心交出去,最是無情帝王家。
後悔嗎?
将頭埋在謝堇琛的肩處,閉上了眼睛。
至少此時,她是不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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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顧行舟來太子府中,與謝堇琛彙報關于顧平的事。
“上午的時候,我派出去跟蹤顧平的兩個羽林衛過來同我交代,說道他們一直守在顧平在盛京的宅子外面,直到今日,他才不帶任何侍從地出了家門,往城西的鴻運樓去了。”顧行舟說到這兒的時候停了下來,神情變得有些晦暗。
謝堇琛見狀,開口問道:“怎麽了嗎?”
“待到他進了鴻運樓之後,羽林衛的人便再打探不到他的蹤迹了,不僅沒能聽到他與人說話的内容,甚至連他與誰見的面都不清楚,而且,我懷疑,我們跟蹤他的事已經被發現了,怕是已經打草驚蛇了。”顧行舟神色嚴肅地接着說道。
不料謝堇琛聽後,神色卻未有什麽變化,反而語氣輕松地安慰顧行舟:“無事,他身後的左不過是季東陽那老匹夫罷了,我們跟蹤他隻不過是想确認,現在打聽不到,不也正好從側面反映了我們的猜測,在盛京能躲開你手下羽林衛的跟蹤的,也隻有他身邊的那位了。”
顧行舟一聽,仔細想想倒還真是這麽個理,不禁笑道:“是我想岔了,還是殿下說得對。”
擡手讓屋中候着的小厮沏了茶送上來後,謝堇琛邀顧行舟坐下,開口問道:“你媳婦兒有孕了?”
聽到到旁人說起自家媳婦兒,顧行舟頓時樂了,笑盈盈地答道:“是啊,容筝已經懷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前段日子玉姝姐幫着調理了,說孩子情況很不錯,到生産的時候也會很容易。”
謝堇琛不禁聽得有點兒羨慕……想想前段時間虞硯那冰塊兒臉都有了兒子,還是虞首輔給取的名字,叫什麽來着,哦……虞臻。
完事兒顧行舟家的容筝也診出了懷孕,再過七八個月他也能當爹了,不知道盈兒什麽時候能給他生個孩子。
太子殿下此時非常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