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主編和責編立刻進入會議室！”
這一天終于來了。李耳打起精神，一臉凝重地随着四組的大部隊走入會議室。張懷山因爲還不是責編，隻能給李耳一個支持的眼神。
坐在位的是包總編和副總編，他兩側的第一順位坐的是各組的主編。第二順位先是一組和二組的責編，然後是三組的編輯。四組因爲成績最差，被排在最後，而李耳的座位是最靠角落裏的。
巨大的吊頂燈将人們的表情照得纖毫畢現。一組因爲有《冒險王》連續奪冠過二十期的大殺器，一直很淡定。他們組的高排名漫畫也是最多的。
二組和三組是死敵，這次兩位主編之間的氣氛也是非常緊張。每次報結果二組和三組的成績總是很接近，這讓兩位主編總是想在會議上分出個勝負來。
而四組的編輯白安的胖臉上冒出了不少汗珠。本來，他們是不對名次抱有希望的。因爲他們已經半年沒有拿過前十了。這幾個月裏組裏的漫畫也死傷慘重。因爲腰斬的漫畫數量最多，别的編輯和漫畫家都稱呼四組爲死亡之組。
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新人作者對四組都唯恐避之不及。連有點實力的老作者，都想方設法地想要調組，弄得四組的實力更加弱了。但這次不一樣，有了《黴運人》的他們，一定能在這次報會議上反敗爲勝！
包總編拿着寫滿報排名的紙，那張紙承載着所有的結果，包括四組的希望。
四組的編輯齊刷刷地望着包總編，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鄒谷平靜地背靠在椅子上，他相信《黴運人》肯定沒問題的。短篇報第一，本地話題榜最終排名第八，這樣的名次一定能夠進前十！
隻要《黴運人》突破了四組進入前十的漫畫零的突破，他鄒谷一定會成爲四組的最大功臣！到時候主編白安退休後，他鄒谷坐上主編的位置便指日可待了！同事們也會因爲獎金增加了而感激他的！
唯一的變數就是李耳。鄒谷看了看離他足有四五個人那麽遠的李耳，看着他一臉平靜的表情鄒谷忍不住火大起來。他憑什麽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就因爲高巧那破漫畫？
《萬遊王》已經不行了！他做了《萬遊王》那麽久的責編，難道不知道那漫畫有多爛？連續三次排名墊底，還有無數次排名十幾，他做着都火大。
高巧沒有天分！那部漫畫先天也不行，《上京少年》不需要那麽陰暗的漫畫，什麽黑暗力量嘛，這種設定隻會讓家長會找麻煩，教壞小孩子！
這種先天不足的漫畫要是随便改改就能變成排名第一的話，他鄒谷早就做了。但那根本行不通！
新人編輯完全不行，一點常識也不懂就誇下海口，他以爲他是誰啊？《萬遊王》第一？不可能的，如果吊車尾也能當第一的話，那他李耳也别做編輯，直接畫漫畫吧，一定會成爲招牌漫畫家的！
包總編清了清喉嚨，用他厚重而富有威嚴的嗓音說道：“這次很欣慰地看到了第四組終于有漫畫突進了前十。”
鄒谷瞬間捕捉到這個信息，背也挺直起來，上身向前傾。
“而且還得到了相當高的名次……”包總編的視線越過了白安落在了後面的鄒谷等人的身上。
除了李耳以外，包括鄒谷在内的四組的編輯都屏住了呼吸。
主編白安的胖臉上密密麻麻地挂上了一串晶瑩的汗珠。他拿出手帕，用力地擦了擦。其他組的主編看了過來，隻是一個前十而已，犯得着這麽緊張嗎。
空氣中好像響起了密集的鼓點，然而李耳現隻是自家的播放器又調皮了而已。
“第三名，四十四票，《黴運人》，恭喜第四組。”包總編宣布。
“太好了！”鄒谷激動地站了起來，四組的編輯也歡欣鼓舞，激動地爲鄒谷祝賀。
“咳咳，我理解你們激動的心情，不過現在還在開會，先坐下吧。”副總編提醒道。
“是，謝謝總編、副總編。我一定繼續努力！”鄒谷臉激動地通紅，他坐了下來，得意地看了李耳一眼。果然，什麽圍脖話題榜，刷出來的吧，調查表證明了《黴運人》才是最強的！
他幾乎看到主編的位置在朝他招手了。
其他組的編輯也象征性地鼓了股掌，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在心裏想道：“還不是那個新人的功勞，要不是有拿過月例獎第一的王道一，四組絕對一個能上前十的都沒有。”
“就算丢了個第三，其餘的名次還是我們的。”
“一次僥幸算什麽，實力差不一樣沒辦法。還好我入職的時候沒被分在四組。裏面不管主編和責編都太垃圾了，有能力的人也會被拖進泥潭的。死亡之組這個名字真心一點也沒錯！”
雖然他們在心裏對四組不屑一顧，但出于禮貌，誰都沒有當面說出來。
坐在角落裏的李耳依然沉默着，他鏡片後面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異，難道他出的主意對《萬遊王》一點用都沒有，《萬遊王》還是的名次還是沒辦法上升嗎？
“我可沒有說過隻有一本四組的作品進入了前十哦，事實上四組還有一本作品，進入了前十。而且名次還要更高！”
“什麽？除了《黴運人》還有什麽作品有這樣的實力？”
“沒聽說四組還有别的新連載啊！”
“比第三名還高，那不隻有第二和第一名了嗎？”
編輯們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四組的編輯們也是一臉不敢相信。能夠打敗《黴運人》的作品，那豈不是李耳的……四組知情的編輯紛紛看向坐在角落裏的李耳，可李耳做得太靠後幾乎看不見他的表情。
鄒谷也是一臉的震驚，比他聽到《黴運人》第三的時候還要震驚。《萬遊王》本是他手上的作品，他知道《萬遊王》馬上就要面臨腰斬的命運，才故意把它推給新人編輯的。如果《萬遊王》名次比《黴運人》還高，豈不是證明他這個老牌責編不如李耳這個新人編輯？！
那他鄒谷就會成爲四組的笑柄！
他忍不住想，以後有編輯提到他時，肯定會說……
“啊，那個鄒谷啊，就是把人氣漫畫《萬遊王》拱手相讓的笨蛋吧！”
“竟然輸給了剛入職沒有幾個月的新人，太好笑了。”
“主編推薦人選，不知道，但肯定不會投鄒谷的吧。”
諸如此類，等等。
拜托了，佛祖、安拉、耶稣、各位菩薩，一定不要是《萬遊王》啊！鄒谷閉上了綠豆大的眼睛，心裏祈禱道。
李耳仍然是那副平淡無波的表情，但他手心裏不知什麽時候也被汗浸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漫天神佛都對鄒谷設置了靜音，還是單純的因爲他人長得太猥瑣，誰也不保佑他。包總編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第二名，八十七票，《萬遊王》。”
鄒谷張大了眼睛，一副天都塌下來的樣子。四組的編輯們沒有興奮，他們臉上更多的是震驚，還有不敢相信。看來《萬遊王》取得名字并沒有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其他組的編輯也瞪大了眼睛：“《萬遊王》，是上次宣布腰斬的那部漫畫嗎，不是我聽錯了吧？”
“難道有兩部同名的漫畫在連載嗎？”
“喂，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吧，預定要腰斬的漫畫居然得了第二？”
議論聲經久不絕，誰都不願意相信一部長年墊底的漫畫，居然在今天生了大逆轉。太不可思議了！一般來說一部作品的人氣上升總是有規律可循，就算是過去排名不佳的作品，一般也有個慢慢上升的過程。而《萬遊王》簡直都是沒有加，直接從零跨越至光，這可能嗎……？
這簡直就是隻有漫畫才會生的逆轉，而這裏是現實啊！
“安靜，安靜。”副總編大聲說道，好不容易才讓會議室裏重新恢複了甯靜。但這就像平靜的大海，看上去毫無風浪，實際上暗流洶湧。
包總編摘下了眼鏡，淡然地說道：“我個人也很驚訝。不過請大家放心，我讓審計公司再三複核了結果，這個成績是真實的。而且我也透露一句，《萬遊王》和第一名的票數其實很接近。”
接近？衆位編輯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那就以爲着本報結果出來，《萬遊王》很有可能會過現在的第一名。
可是……腰斬作品獲得第一，别開玩笑了，那豈不是在打他們所有人的臉！連載作品既然不如一部腰斬作品，難道要讓它繼續連載嗎？可要是決定了腰斬又反悔，那至今爲止的規矩豈不是成了空話！
“那，《萬遊王》腰斬這個決定，是不是要收回呢？”一個編輯問出了鄒谷最想聽到的問題。
“《萬遊王》的成績确實有了巨大的突破。”包總編說道，“……但是，誰又能證明這不是昙花一現，誰又能證明《萬遊王》能夠一直這樣下去呢？”
包總編繼續說道：“況且，腰斬一部作品，是經過上層多次讨論後得出的結果，絕對不可能因爲某部作品得到了好的名次就将之前的決定取消。”
一組的主編松了口氣，因爲下一部決定接檔《萬遊王》的連載作品就是他們組的，要是《萬遊王》不下，他們也上不去了。
“等等，包總編，我不這麽認爲！”李耳站起來說道。
副主編皺起了眉頭：“誰讓你站起來說話的，不知道會議上言要舉手嗎？”
“對不起，那我再來一次。”李耳坐了下去，舉起了手。
“你在開什麽玩笑！”副總編勃然大怒，包總編擺了擺手：“他想說什麽讓他說吧。”
“我記得前總編說過，‘漫畫最重要的就是有趣’。設立調查表的目的，無非就是辨别哪些漫畫有趣，哪些漫畫不有趣，然後将不有趣的漫畫淘汰掉。現在，《萬遊王》證明了他比雜志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漫畫都要有趣，那爲什麽還要堅持腰斬這個決定呢？我覺得是不合理的。”
李耳看到包總編的眉毛揚了揚，他繼續說道：“……讀者已經用他們的行動證明了，《萬遊王》是一部值得連載的漫畫。請問到底是規矩重要，還是雜志的讀者重要，将讀者喜愛的漫畫腰斬，這難道是正确的嗎？！”
李耳想到了他喜歡過卻被腰斬的漫畫，情緒也越激動起來：“就算是爲了雜志的規矩。我覺得兩者之間也沒有任何沖突，如果以後有任何腰斬漫畫也能拿到調查表第一的話，那也可以繼續連載啊！這不恰巧證明了，這部漫畫還有連載的必要性嗎！”
包總編等了片刻，确定李耳說完了，才說道：“做出一個決策，并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而且《萬遊王》并不是第一，而是第二，他離第一還有一些差距。就算《萬遊王》是第一，那你有想過已經決定連載的作品該怎麽辦嗎？”
李耳想要說什麽，但被包總編打斷了：“我肯定你作爲一個責編，在某些方面有一些才能。但管理一個雜志社，不是你想象的那麽天真，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呢！現在先坐下吧，年輕人。”
李耳隻好坐下。包總編繼續宣布其他的名次，結果到最後，四組隻有《萬遊王》和《黴運人》兩部作品進了前十。而倒數三名，仍舊全是第四組的作品。
在那之後，總編也沒有再叫過李耳的名字，甚至目光都沒有朝這裏投過一次。
李耳懷疑自己是不是把總編給得罪了，但他實在不甘心。明明創造了那樣的奇迹，明明收到了那麽多讀者的投票，可腰斬的決定還是不能取消。
李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會議室的。張懷山看着他落寞的表情，本打算恭喜他的手也放了下去：“不會吧，圍脖都刷成那樣了，還是沒有進前十嗎？”
“《萬遊王》是第二名……”
“什麽，那不是好事嗎，你幹嘛一臉被人爆了菊花的樣子。”張懷山大力地拍了拍李耳的肩膀。
“你才被人爆菊了呢！總編不願意取消腰斬，也就是說《萬遊王》還是隻有兩話就要完結了！”
“我看還是因爲沒拿第一吧，上次你不也是說拿了第一就怎樣怎樣的，這次隻拿了第二，估計他們就有閑話說了吧。”
“這隻是報結果，本報還不知道。而且我聽總編的口氣，也許我們拿了第一也……”李耳猶豫地說道。
“哎，男子漢大丈夫，幹嘛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打起精神來！你别總是想消極的一方面啊，也許你本報拿了第一，總編就改注意了呢！”
“希望如此吧。”李耳隻能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