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的自動販賣機旁，李耳習慣性地掏出錢包買煙，但看了一眼裏面的錢，又放了回去。
看來有段時間都要戒煙了。
電話突然響起了，一看來電顯示，是高巧。“喂，高老師，有什麽事嗎？”
“啊，那個。”高巧說道，“我想問你認不認識二手車中介。”
“您問二手車中介幹什麽？”李耳有些懷疑地問道。
“其實是有個朋友想買輛便宜的車，所以讓我幫忙問一下。”
“哦。我倒是認識一個同學在車行做事，我幫你問問，等會兒我短信給您吧。”
“那好。”李耳挂斷電話，也沒多想。跟同學說明了情況，把電話給了高巧。那同學倒是挺樂意的，畢竟每單生意他們都能抽到提成。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李耳總覺得高巧老師的語氣怪怪的，不過他也沒有往深處去想。
快下班的時候，張懷山主動找上了李耳：“多虧你幫忙，今天總算不用加班，去吃烤肉怎麽樣？”
“你請嗎？”李耳斜着眼看他。
“當然我請！怎麽了，想幫我省錢？”
“你請我就去，走走走，看我吃窮你！”李耳邁開大長腿，往前走去。
“還望李大人嘴下留情！”張懷山做了個揖，飛快地跑到自個作爲上，拿起外套，跟在李耳後面。
他們常去的那家自助燒烤店，人均一百一人，在上京可以算價廉物美了，還經常有大閘蟹和海鮮可以吃。等他們到地方的時候，那裏已經人滿爲患，大家坐在外邊的椅子上排隊等着叫号。
限時是九十分鍾，這還是因爲他們來得早，外面有人排隊，所以才限時。要是來晚了，随便吃到打烊也不會趕人的。
倆人先拿了六聽冰啤，放在一旁。然後什麽肥牛，海鮮，反正隻要是肉就往盤子裏放。
張懷山夾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醬色的牛肉還滋滋地冒着熱氣，他猛地狠吹，往嘴裏一放，香濃的肉汁便浸滿了整個口腔。
“嗯，好吃好吃！”張懷山左右開弓，各持一雙筷子，揮舞得那等閑四五個大漢都進不了身。
李耳吃飯和張懷山是兩個畫風，他姿勢很優雅，一手拿筷子一手還要遮着嘴巴。咀嚼的時候沒有什麽聲音，看起來很賞心悅目。
但他通常是幾片夾在一起，放在腮幫子裏，細嚼幾下吞進去，所以度并不比張懷山慢。
“你少放點，放了又不翻面，很容易烤焦的。”李耳一手用公筷烤肉，一手娴熟地拿過調味料撒在上面。
“一塊塊等多麻煩啊，就九十分鍾，能多烤點是一點。”張懷山扒拉着盤裏的東西，恨不得把整個店裏的肉放在烤盤上。
“感覺又像回到了大學的時候，要是其他兩個牲口也在就好了。”李耳說道。
“那是，想當年我們4o4四個牲口出沒，那叫一個風雲變色，風卷殘雲。吃得直讓學校附近的各大自助餐店，都把我們列入了黑名單！”
“又亂用成語，真不知道你怎麽考上中文系的。”李耳拿起檸檬，擰了些汁在烤肉上，這樣口感更嫩一些。
吃得大概八成飽的時候，李耳靠在椅背上，中場休息時間，他拿了一罐冰啤，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另一隻手拿出手機，翻看起來。
張懷山瞄了一眼他的屏幕：“這不是剛才我們做的那些去年新作賞的參賽掃描稿嗎？”
“是啊，了解一些新作賞的水平，也不是壞事。”
“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潛力作品！比如主編總編都沒看出來，其實卻是特别好的作品之類的。”
“你把總編和主編當笨蛋嗎？基本上不會有那樣的作品的，好作品大家都看着呢，怎麽會被埋沒。平心而論，新作賞的評分也很公允，第一名也名副其實。不過有些作品倒是有點可惜。”
“怎麽可惜了？”
李耳指着電腦屏幕上的一部作品說道：“比如這個吧，作畫分鏡都不錯，可是故事太老套了，現在誰還看魔王勇者題材的東西，這個梗都二十幾年了吧。”
他翻到另一部：“這個也是，雖然進了複賽，但故事的缺陷也很大，人物構造得太弱，基本上就是拿熱門漫各種學，很多情節和人物性格都能感覺到似曾相識的地方，沒有深入挖掘，可惜了。”
“我看到很多沒有得獎的漫畫都是故事不好，果然漫畫最重要的還是故事，作畫什麽都是次要的。可是很多漫畫家的天賦都點在了作畫上，要他們也能編出好故事，太難了。”
李耳說道漫畫就停不下來。突然他住了嘴，看着張懷山說道：“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嗝兒。”張懷山已經喝到第六聽了，要不是他後來又拿了幾聽啤酒，估計李耳都沒得喝了。“反正我不太懂，我隻知道哪些漫畫有趣哪些不有趣。反正我對于分析怎麽畫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
“入社不是每個人都要寫一份連載漫畫的兩千字的分析報告嗎？你到底是怎麽過的。”
“瞎掰呗。不過分析那麽多有什麽用，還不是很多被編輯看好的漫畫撲慘了。終歸那些規律啊，技巧啊，都不如直覺有用，我是這麽想的。”
“你說的也許也對吧。聽說那些能畫出最火的漫畫的天才也是那麽想的，不過我們編輯還是要靠分析啊。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種直覺的……”
“我就有啊。”張懷山大口大口灌着啤酒，“難道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嗎？”
“……”李耳一副你在逗我嗎的表情。
“你不信算了。我再去拿點肉來，聽你說那麽多，我都餓壞了。”
在消耗能量說話的明明是我好嗎！
張懷山去補充原材料的時候，李耳回想起，張懷山的話好像沒錯。作爲寝室唯二兩個看動漫的宅，張懷山一直口味都比較大衆。排在第一順位永遠是《冒險王》、《少年宗師》這樣Lv5漫畫家的代表作。
類比他播放器裏的作品，就是《海賊王》和《火影忍者》吧。
不像李耳，對于這些大衆普遍喜歡的作品，他從來是不想承認自己也喜歡的。就算排名，也隻會把他們放到第二梯隊，第一梯隊永遠是那些小衆或者還未出名的作品。有時候第一梯隊裏的作品大火以後，李耳就會把他們排到第二梯隊。
嗯，李耳就是這樣一個口嫌體正直的人。
而張懷山看番的口味一直都很正常，基本上他推薦過的作品，都賣得不錯。李耳基本上沒看過他失手過。
張懷山端着一盆冒尖的肉回來了：“你剛才說的問題我也想了一下，這就是爲什麽很多漫畫家還會找一個原作的緣故吧。”
“嗯，不過好的原作也難找。真正有才華的都去寫小說了。而漫畫家也不喜歡找原作，畢竟稿費要分一半，很多Lv1的漫畫家自己都養不活，又怎麽會想找一個原作。”李耳一邊涮油一邊說。
之前也說過了，連載作家的稿費雖然很多，但因爲要請助手，還有負責工作室的租金，所以在連載部分是不賺錢甚至虧本的。
隻有出單行本，才算是開始賺錢。但文藝創作，收入也不太穩定，多的一個月可能好幾萬，少的可能一毛都沒有。能賺到大錢的永遠都是金字塔頂端的少數人，更多的是連連載都沒有機會的Lvo。
特别是華夏這種人比螞蟻還多的地方，有才華會畫畫的人數都數不清。要從這樣的人裏面競争到二十個連載名額，簡直需要人的毅力、運氣還有能力。缺一不可。
拿到連載以後，也要小心十回合内不能被腰斬。不然出不了單行本，還是虧的。
“不過聽說有編輯去當原作了，你知道火眼文庫的《我的妹妹不可能是工口漫畫家》嗎，聽說那個原作就是原來火眼的編輯。”
火眼文庫也是新興的雜志，原來是專門出版輕小說的，後來幹起了輕小說改編漫畫的活，意外吸引了一批鐵杆。因爲風格獨特，銷量不俗，全國排名第三。
“……那個作品嗎，還挺有創意的。我記得那個漫畫家也因此被評爲Lv2了吧，原本好像隻能當Lvo的。”李耳說道。
“是啊。對了，你在大學時不也寫過幾個故事麽，有幾個還很好看啊，爲什麽你不去當原作啊？”
“原作嗎？”李耳有點心動了。但想到實際情況，他果斷搖了搖頭：“現在估計是不行的吧。”
“爲什麽？你文筆還行啊。”
“總得找到能擔任作畫的人啊，我們這些新人編輯，手裏哪裏有那種資源。”李耳說道。
很多作者手裏都捏着作者資源，有些是曾經投過稿，但因爲一些原因沒有取得連載的。這些人脈也算編輯實力的一部分。
沒有人傻到共享作者資源，因爲編輯部裏也有競争。要想積累這種資源，隻能在崗位上慢慢熬。
“哎，這雞腿怎麽還不熟啊……”張懷山盯着鐵絲架上的肉說道。
有時候真不明白張懷山的腦回溝裏裝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