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膩的鮮血不停從控制大師的指縫間流出來，他捂着傷口，強行運用自己的巫術，讓自己的身體往前滑行了幾米。
落下來的一瞬間，他的腿便軟，直接跪倒在了地面上。他用力睜大眼睛，讓自己不至于睡下去。他看到一片光滑的青石磚塊地面，不透光的窄道牆壁上，挂着幾個點火的燈台，但早已沒有了光亮。
環顧四周，他沒有現任何可以藏身的東西，他有些絕望，難道他要死在這裏了……
突然他聽到身後什麽聲音隆隆作響，往後一看，居然從上而下砸下一塊石闆，正好封死了入口。
魔法子彈砸在石闆上，隻爆出一團火花。仔細一看，石闆上隻是多了一塊不明顯的黑色痕迹。
“該死，這裏怎麽會有機關？”幾顆彈殼落在地上，出清脆的聲響。織網者咬了咬唇，手上卻一點不慢地上滿了彈藥，一扣一撥，左輪便出嘩啦啦的聲音。
“看來他應該是在裏面觸動了什麽機關。不過這樣的大石，憑他的能力也沒有辦法從裏面出來。”流難得地說了一長段話。
織網者将右手的槍指向他，警惕地說道：“别靠近，我還沒有完全相信你。說實話我不相信你們每一個人，這裏唯一可靠的隻有自己！”
“别開槍。”流攤了攤手，往後退了幾步，慢慢地将身體又靠近了陰影之中。
織網者卻不敢松懈，眼睛從未離開過流的身影。剛才流不聲不響就靠近到了離她隻有幾步的地方，如果他那時候突然暴起攻擊的話，她的後果不堪設想。
“你懂機關？”
“懂一點。”流言簡意赅地說道。
“那你看得出來這個機關是什麽類型的嗎？”
“如果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古堡主人用來阻擋敵人的。隻是不知道這條暗道是否通向城外，如果是的話，隻怕控制大師還有可能打回來。”
“……那怎麽辦？到時候我們都沒有防範。”
“他已經受了重傷，走不遠。”流回答得斬釘截鐵。
“你怎麽知道的？”
“你看地闆就知道了，有血迹。而且我聞到了很濃的血腥味，他應該是在剛才被你的槍傷到了。”
“謝謝你的回答。不過下次你還敢不聲不響地靠近我十米以内，我就一槍崩了你！”織網者收了雙槍，冷冰冰的說道。
“咳咳……容老夫說個話吧。不管誰是影騎士，咱們都得先吃飯是不是，畢竟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打架吧。”先知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打了個圓場。
“好吧。不管怎麽說，等雪小了點我就會立刻離開這個地方。比起和陌生的巫師在一起，果然還是獨自一人安全一些。”織網者抱着雙臂。看到老鼠凄慘的死相後，她也不想相信任何人了。
流沉默地收起了匕，雖然未吐隻字片語，但看他的眼神，應該和織網者想得差不多。
之前是織網者和老鼠兩個人準備的飯菜，這次因爲出了老鼠的意外，大家都無心做飯。隻拿了之前剩下的黑面包和一點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肉幹和起司對付了一晚。
飯桌因爲沒有放置在大廳，倒是逃過了支離破碎的命運。三個人在飯桌上啃着硬邦邦的面包，每個人都坐得夠遠，像是防範着别人似的。
織網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她一邊啃着面包一邊沉思着什麽，不過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她馬上會将手滑到雙槍的地方，随時準備攻擊。
流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我說……我們這個樣子很容易被‘影騎士’趁虛而入啊。”先知像是要打破餐桌上凝固的空氣似的，說了一句。
“就算你這麽說，也無法證明你不是‘影騎士’。”織網者放下面包，冷漠地說道。
“如果我是‘影騎士’的話，那爲什麽我要透露‘影騎士’這個信息呢？你們不知道，不更适合我下手。”先知不認可地搖了搖頭。
“也許是故意讓我們彼此猜忌，好讓我們内讧來消耗彼此的力量呢。就像今天一樣！”織網者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黑面包都被她拍得跳了起來。
“好吧，你對我的看法已經根深蒂固了。”先知歎了口氣，胡子都被他吹了起來，“你說得确實不無道理，我這樣連隻雞也殺不死的老人，如果真的是‘影騎士’的話，可能也隻有用智慧讓你們自相殘殺這條路可以選了。可我自己卻清楚我并不是……”
“哼。”
“不管怎麽說，知道一些關于‘影騎士’的信息總不會有錯對不對。不管你們兩個中哪個是巫師，哪個是假扮成巫師的影騎士，想必都認可老夫這個說法的吧。老夫雖然打架不行，但活了這麽多年，見識還是有些的。”
織網者有些意動。先知說得沒錯，他們對“影騎士”一竅不通，甚至“影騎士”這個名詞還是從先知嘴裏知道的。萬一先知說的沒錯，他們之中真的有“影騎士”的話，那他說的信息，對對付影騎士也十分有效。
“先知，還請您細說。”流放下了手中的面包，一雙黑眼珠凝視着先知。
“嗯，那我先從影騎士的培養說起吧……”先知撚了撚胡子，緩慢地開始訴說。
“傳說天主教會在自己開辦的孤兒院中，尋找最桀骜不馴，最兇狠狡詐，最天賦異禀的孩子，送進影騎士候補營。然後用最殘酷的教學方法，讓他們學習各種暗殺、唬騙，僞裝的技巧。最後他們會通過自相殘殺的方式，挑選出真正的影騎士。”
“每一個影騎士，都是萬裏挑一的精英，但這樣的影騎士還隻是候補，隻有他們殺過一名正式巫師才算是出師。”
“他們年齡最小的不過十幾歲，但已經是沾滿了數名巫師鮮血的人形魔獸了。他們壓根不是人，是殺戮機器，他們壓根不知道自我是何物，完全被十字軍的人洗腦，但恐怖的是，他們外表看起來和我們一模一樣。”
“其中很多影騎士，還是知名的巫師。……你們知道一百三十年前的鮮血女巫菲利亞嗎？”
“那個唯一掌握多種巫術，傳奇的魔女菲利亞！”織網者張了張嘴巴，“你是說她其實也是……不，不可能，菲利亞不是在跟十字軍作戰的時候犧牲了嗎？”
“那隻是巫師協會對外通告時所用的說法罷了，實際上，菲利亞在那一戰背叛了巫師協會，并殺了很多掌握高等巫術的大巫師。協會花了很多代價才将她鎮壓下來，但因爲菲利亞的力量太過龐大，協會也殺不了她，隻好将她封印在某個未知的地方，等待她慢慢老死。”
“怎麽會是這樣，你又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一百三十年前，你還沒出生！”織網者質疑道。
“一百三十年前，我的父親有幸從那場戰役上存活下來。”先知閉上了渾濁的眼睛，老樹皮似的手輕輕撫摸着光滑的木頭拐杖：“那場戰役，很多人都死了，漫天都是飛舞的碎肉、殘肢。連土地都被鮮血染紅了，屍體和血液流淌成腐臭、腥臊的河流，而巫師們像是飛蛾一樣，不斷地投入到圍攻菲利亞的戰争中去……”
“九成的人都死了，找得到屍體的，找不到屍體……而且因爲這件事影響太壞，他們的英雄事迹還無法告訴世人。不然你以爲，爲什麽巫師和十字軍的戰役會失敗得這麽快，不然你以爲，我們爲什麽現在要像敗家之犬一樣到處逃竄？”
先知的話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織網者的心上：“我還以爲，菲利亞是英雄……”
“你也沒錯，畢竟協會在對外宣傳的時候，确實是這麽說的。不然還能怎麽辦，承認十字軍的那些家夥打了漂亮的戰役，成功的利用計謀殺死了我們數名大巫師嗎？”
“可我覺得，公開‘影騎士’的存在的話，至少能讓更多的巫師有防範意識吧。”
先知搖了搖頭：“那除了引起恐慌，還會起什麽作用。再說‘影騎士’又不是地裏的小麥，一抓一大把。他們很多不到關鍵時刻根本不會暴露，你就算知道了‘影騎士’是什麽又有什麽用？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難道你就能找出誰是真正的兇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