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大早，鄒谷就來到了公司。
這恐怕是他上班十幾年來，起得最早的一次。
他推開白安主編辦公室的門，那起一塊抹布，打濕了一角，猛力地擦起桌子來。這還不算，他又掃地、擦玻璃，整理雜物，最後還把雙手洗淨，給白安主編砌上一杯他最愛喝的鐵觀音。
“喲，鄒谷啊，放着放着，你這是幹什麽呢？”白安走進來，看到這一塵不染的辦公室後，說道。
“白主編，這都是下屬應該做的。”鄒谷咧着大白牙，光溜溜的腦門活像一盞一千瓦的燈泡，差點閃瞎白安的狗眼。
“好了好了，有什麽事就直說吧，别拐彎抹角的。”
“嘿嘿，那我就直說了……”
他便把新作賞上，李耳二次審核漫畫稿件的事說了。因爲新作賞有規定，得獎作品的責編默認是第一次審核的責編，所以按照以往的傳統來說，《5_izard》的責編應該是鄒谷才對。
鄒谷也是起了這個心思，才想讓白主編幫他把這部作品從李耳的手裏要過來。
“也就是說，這部銅獎作品在你那裏壓根沒有審核通過？”白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重點，“鄒谷啊，你這個人就是太浮躁了。你看我告訴你多少次，審核作品要沉下心，你呢？”
“白主編，我知道錯了。看在我伺候老領導你這麽多年的份上，幫我一把吧！”
“嗯……”白安沉思了一會兒。鄒谷跟了他這麽多年，組裏根基也很深，要是拂了他的意，萬一聯合下面的人跟我搞什麽幺蛾子，那反而會不好辦了。畢竟鄒谷是老油子了，這樣的混子反而是不好搞的。
離退休隻有幾個月時間了，白安不想出什麽意外。
倒是李耳隻有一個人，又是個小年輕。在公司裏的根基不深。
要是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那他應該是能夠理解的。畢竟從規定來說，鄒谷的做法也沒有錯。
就是李耳的利益要犧牲掉一部分了。
爲了全組的和諧，一個新進員工的利益算什麽呢。白安揭開蓋子，刮了刮上面的水珠，酌了一口鐵觀音。
鄒谷知道他的喜好，故意放了一把濃濃的茶葉。滾燙、香濃的熱茶通過喉嚨，進入胃袋，白安皺着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嗯，那就這麽辦吧。”
……
“怎麽，你還沒有聯系上零界這個作者？”張懷山斜靠着椅子，詫異地說道。
“嗯。倒是未亡的電話打通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性，聽說之前是做電影制片人的。”
“哇塞~制片人啊，那不都是土豪嗎？”張懷山吹了個口哨說道。
李耳搖了搖頭：“破産了，電影這行也是高風險行業啊。幾百萬幾千萬‘啪’地投進去，也就聽個響。聽說他欠了好些債，迫不得已，隻好來參加新作賞。聽說之前，他也就學了一個月怎麽畫漫畫。”
“哦，我說呢，難怪用的分鏡跟電影似的，故事也很牛逼，原來是前電影人啊！對了，他認識電影明星不，可以幫我拿到她們的簽名嗎？”
“懷山啊，我現你真是好蠢啊……”
“啊？你說誰呐！”
“你不知道我們集團每年有多少漫畫改電影啊！到時候你負責的漫畫改編真人電影了，還不是想拿認識多少明星就認識多少明星，搞不好還能泡上一個呢。”
“咦，說得也是哦！”
“不過，就憑你現在連責編也不是，估計還得個好幾年吧。”
“沒事，不還有你麽。求抱大腿，求**！”
“滾！”
兩人插科打诨之間，執行編輯走了過來。他從後方拍了拍李耳的肩：“李責編，白主編找你。”
“哦，我這就過去。”
走到走廊的位置，迎面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五大三粗是趙厐，趙主編。另一個則是白蒼蒼的年山瑤，年董事長！
年山瑤一直是李耳敬佩的對象。這時他立馬抖擻起精神，說道：“年董事長好，趙主編好。”
“年董事，這就是我說的那個《萬遊王》的責編，李耳。”
年山瑤一聽來了精神：“哦，就是你找了萬代跟我們合作？”
“呃，其實是萬代自己找上門的，我沒出什麽力。”
“嗯，聽說你這次新作賞，選送的兩部作品都入了前三，一個銀獎，一個銅獎？”
“那也是運氣好。”李耳謙虛。
“什麽運氣好，要是沒有把好作品從山一般多的作品中挑選出來的能力，也不用做編輯了。對不對？”
李耳點點頭：“對！”
一旁的趙厐在心裏擦汗，難道誰大嘴巴把《5_izard》是二次審核的這件事說出去了？
一件作品落選了，又被另一個編輯推薦上來，這件事在新作賞的曆史上也是前所未見的。更别說，被推薦上來的這部作品還得到銅獎了。
年山瑤把拐杖換至左手，用右手重重地拍了拍李耳的肩膀：“年輕人，好好幹。以你的能力，遲早能坐上比我更高的位置的！”
李耳看着年山瑤走遠，手放在剛才被拍的地方。這算是……來自大Boss的肯定嗎？
在原地慢慢回味了片刻，李耳突然一拍腦袋，糟了，還要去白主編那兒報道呢！
快步走至目的地，李耳先敲了敲門。
“進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沒耽誤什麽吧，白主編？”
白安抖了抖報紙，将其疊好，點了點桌子前面的椅子：“先坐吧。要不要喝點茶，我這有上好的鐵觀音。”
“不用了，我下午還趕着去高巧老師那接原稿呢。”
“呵呵，挺忙的吧。以後，你要負責三個漫畫家會更忙的。”白安笑眯眯地把剛拿出來的茶葉筒放回去，說道。
“沒事，我照應得過來。”
“哎，年輕人，凡事可不能勉強。不如這樣吧，那兩個新作賞的漫畫家，你就留一個在手裏。另一個，分給别人負責，怎麽樣？這樣你也不會太累。”
李耳的眉毛跳了一下，“什麽叫分一個給别人負責？”
“咳咳。”白安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嘛，咱們編輯部呢，有的人作品不多，正好很清閑。而你呢，三個作者，肯定負責不過來。所以嘛，分一個給人家，不就大家都有好處嗎？”
“我爲什麽要分一個給别人負責？”
“哎，你這小夥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呢……一個人把什麽東西都摟在懷裏，吃撐了吃壞肚子都不知道。我也是爲了你好啊！你看，你進公司以後，在四組的人緣不是很好吧。你要學會分享啊。得到了好東西，不懂得分享，到時候别人看你不爽，把桌子給掀了，你反而一點都吃不到嘴裏。而如果你分一點出去，給别人，自己才能吃到最好的那一部分蛋糕啊。是不是？”
李耳算是明白怎麽一回事了。他抱着胳膊，冷笑：“哦，合着那些因爲嫉妒别人本事大，沒拿到好處，就掀桌子的人，還有理了是不是？”
“哎，小李，你脾氣怎麽這麽沖呢？”
“我不是脾氣沖。實事求是地說，這兩個作者歸我，是我用自己的眼光赢來的。要怪就怪鄒谷他自己，寶物放到眼前卻當成了垃圾。現在我得到好處了，他反而想過來分一杯羹了，憑什麽呀？”李耳翻了個白眼。
以前他就很讨厭白主編這副好好先生的态度了，什麽事都和稀泥。看似組裏一團和氣，其實就是一團散沙。
現在他居然想犧牲他的利益，成全别人？想得倒美，他又不是泥人，被搓圓捏扁也沒有一絲火氣。
“呃……你怎麽知道是鄒谷找我說的？”白安詫異地說道。
“除了他還有誰？四組裏面，就他一個跟我看不慣。而其他幾個，不是我說，都是沒主見的，壓根想不出這樣的主意。”
“……”
“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去做事了。”
“好吧，你回去吧……”
李耳頭也不回，乓地一聲摔門而去。白安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