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底下不管多麽樂善好施的老爺員外,也就是肯在家丁身上多花些錢,卻絕對不會連家丁的家人一起都管了,因此當一大堆掙紮在生死線上的災民聽到這麽好的消息後,反而一個個全都露出不相信的目光,總覺得這裏面另有玄機。
那個年輕災民心中也有同樣的想法,不過懷中饅頭有些燙人的熱量卻不停的提醒他,若是楊光真有什麽壞心思根本用不了這麽費事,直接拿出雪白饅頭在這大災之年什麽東西換不着?
那說話的家丁見年輕災民有些意動,便繼續說道:“老鄉,說句不好聽的話,你有什麽值得我家老爺圖謀呢?我家老爺隻不過不忍心看到你們骨肉分離,這才格外開恩允許帶上一家老小。”
這句話的分量的确很重,也很能說明道理。年輕災民想起昨天自己犯了規矩,楊光說過的那句“既然你聽我的話跟着我走,我當然要管你衣食住行”,于是把心一橫開口說道:“我願意!”
辦理好了文書契約後,年輕災民一家子人就正式成爲了楊光的家丁。對于這個時代來說,賣身投靠并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情,若是那東主有身份有地位,能成爲其奴仆反而是一種榮耀。
一個上午的時候,有将近30戶災民簽下了賣身契,加起來差不多有200人的樣子。到了午飯時間,十字路口原本用來招募家丁的桌子被清理了一下,熱氣騰騰的飯菜和一些奇怪的東西被搬了過來,随後有人大聲招呼剛剛成爲楊光新家丁的那些人過來吃飯。
上午給年輕災民簽了契約的那個家丁笑眯眯将一個不鏽鋼餐盤塞了過來,見年輕災民有些不知所措,便開口說道:“我說胡九啊,你雙手抓着兩邊,平着端。對,就這樣,往前走!”
年輕災民胡九按照家丁指引,沿着這一溜桌子往前走,經過第二張桌子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手裏的餐盤往下一沉,連忙用力端好,然後才看到有家丁給自己舀了好大一坨白米飯。
到了第三張桌子那裏,胡九的餐盤裏多了一勺冒着香氣的午餐肉炖土豆,繼續走下去他的餐盤裏又多了炒青菜、兩個饅頭和一碗肉湯。等走到最後那張桌子的時候,家丁塞了一雙筷子給胡九,對他說道:“吃完了這套家什記得還回來!”
胡九渾渾噩噩蹲在了不遠處的台階上,看着面前豐盛的午餐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以前家裏日子過得艱難,也就是過年了能見見油葷,沒想到賣身做了家丁之後,卻吃得比村子裏的富戶還要好。
等到有第二個人坐在胡九旁邊的時候,胡九突然抓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他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爲了父母妻兒以後都能吃上這麽好的飯菜,哪怕就是用性命去拼也要給老爺好好幹活。
其他沒有簽契約的災民依然隻能領到兩個冷饅頭和一碗熱湯,空氣中彌漫着午餐肉炖土豆的香氣,讓這些災民忍不住直流口水。
昨晚跟着楊光過來的那些災民,見識到了滅殺私鹽販子的戰鬥,盡管眼饞胡九他們的待遇,卻一個個全都老老實實的待在旁邊不敢造次。深夜跟着葉宗滿回來的災民卻不清楚這個事情,眼見自己隻能吃冷饅頭别人卻能吃那麽好的飯菜,立刻就有人鼓噪了起來。
自己手裏的冷饅頭和别人熱乎乎香噴噴的飯菜完全是兩個檔次,自然引起了許多災民心中的不滿,在有人煽動之下這種情緒爆發了出來,整個領餐的秩序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
分發饅頭的家丁早就得到了囑咐,看着這種情況立刻丢下饅頭筐抽身離開。看着這一幕後,人群裏有人大聲喊了起來:“走啊,不給我們吃就去搶啊,咱們吃大戶去啊!”
受到煽動的災民抱着“法不責衆”的心态,亂哄哄的一擁而上,将擋在自己面前裝着饅頭的大筐踢到,朝着街道對面分發家丁午餐的那一溜桌子沖了過去。
正在分發食物的家丁見狀,立刻丢掉手裏的飯勺等物,拔出腰刀将新成爲家丁正在領餐的那些人護在了身後。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建築裏,早有準備的趙武吹響了口哨,幾十名拿着五峰铳的家丁和水手快步從藏身之所跑了出來,将槍口對準了騷亂的人群。
“所有人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站立者殺無赦!”趙武連喊了幾遍,眼見騷亂的人群繼續靠近,便毫不猶豫的下達了開火的命令。
“砰!砰砰!”五峰铳射擊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立刻栽倒在地上,巨大的響聲和身邊倒下的同伴,讓這些頭腦發熱的災民一下子變得冷靜下來。
大多數災民全都停下了腳步,不過人群裏還有人在不停的煽動:“怕什麽,我們人多,大家一起上啊!”可惜在血淋淋的屍體面前,這種話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
站在窗口處的楊光看着趙武帶人控制住了局面,當衆分發兩種檔次截然不同的食物,是楊光準備好的手段,一方面可以刺激災民增強他們跟随自己的信心,另一方面也有甄别的用意在裏面。
他不希望自己的大員島基地三天兩頭有人鬧事,于是在選擇家丁之前先把這樣的人物挑選出來排除在外,也順便再用這個事情在災民心中立威。
田一虎帶人将高呼“吃大戶”,煽動“一起上”的幾個家夥全都揪了出來,不管這幾個人怎麽哀求和謾罵,都不爲所動的抓着頭發拖到一邊,手起刀落砍下了首級。
滿地的鮮血和身首異處的屍體再一次震撼了在場的災民,讓這些人總算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接下來一些鬧得比較兇的災民和他們的家屬被甄别出來,用亂棍趕出了信陽鎮,失去了庇護也沒有了食物,這些人的下場将極其的悲慘,他們就是楊光用來儆猴所殺的“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