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的地面上躺着火,沿着絲質般的帷幕爬上牆體,冒出濃濃的黑煙散在大殿内。
往來驚慌的侍女抱着軟銀驚嘯着奔跑,踩碎地面上弱小的火苗。身披黝黑铠甲的武士手持長戈重劍邁着極其沉重的步子,在大殿内響起“嗒嗒”的悶響。
血液,侍女們的血液随着武士手中的重劍長戈落下而濺開。落在地面上,落在火裏綻放凋謝。
“李世子在哪?”
“不說,就殺光他們”
嘶啞粗魯的吼聲伴着武士嘴中的酒氣被吐出,武士撕開裹在侍女身子上的重錦,露出女子們瑩白的膚色。他們嬉笑的吼着,在女子驚慌的搖頭中伸出手在女子豐腴的身子上盡情的揉捏。
伴着粗魯的吼叫,更多的士兵湧上來,女子們重錦的裙衣被撕成一塊又一塊的飄入火裏化成灰燼。火光打在痞笑的武士臉上和女子們暴露出來的肉體上。
“去找,得世子人頭者賞千金,封邑侯!”
爲首的武士舉起手中的重劍,站在大殿内高聲振呼。目光冷峻的掃視着大殿内的每個角落。
喧嚣聲伴着痞子般的笑聲在大殿内傳開,長戈重劍融入女子們的身體裏,他們丢下衣不着體,滿身是血的女人叫嚣着在大殿内搜索起來。
“不要,不要!小雅”
粗重滲着緩不過氣的嗓音在一間竹屋内傳出。一名青衣博帶,面如脂玉的青年端坐床榻之下,在他的面前是盤剛剛擺下不久的旗局。
他撚着棋子的手滿是老繭,老繭厚厚的透着黯淡的橘黃。他眉眼輕蹙的看着床上說着夢話的白衣男子。
搖頭間,他低下頭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局之中。而後目光凝重的望着棋局思索,從另一個棋笥内撚起枚棋子再次落在棋局之内。
“圍困之鷹尚能高飛,這局還能下。”
他搖着頭,望着落下旗子的棋局言而不笑。
“落腳之處如不是蒼穹,飛如竄走。”
低低的聲音沿着床榻落了下來,青衣男子半笑的望着手中玲珑剔透的棋子,開口:“師兄,你醒了。”
“羅軒師弟何時來的?”
床上的男子将手搭在自己的眉心輕輕的揉了揉,他腦袋有些沉重昏眩,半閉着眼,言語緩而輕。
“師兄被手持銅劍的武士丢在雪地之時。”
棋子落下,青衣男子舒展開他嘴角的笑,站起了身,妊了妊自己的衣物,伸出隻手握拳,懸在白衣男子的胸口間,語氣肅然:“戰旗永存,金戈折戟鐵蹄依舊。”
“戰門羅軒”
“金戈折戟鐵蹄依舊,戰門李子骞”
床榻上的男子望着眼前握拳的手,他抽出隻手握拳,目光肅然的輕輕碰在對方的拳頭上。
二人相視一笑,攤開手緊緊的握在一起而後又松開。
“讓羅師弟見笑了。”
白衣男子用松開的手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到自己醉酒時在街頭高聲大唱。他甩了甩頭,苦澀的笑言:“被酒迷了心,倒是做了些瘋癫之事。”
“酒知人心。”
青衣男子将旗子一枚枚重新放入各自的棋笥之中,攤開雙手,擡頭望着床榻上發絲淩亂的男子,言:“師兄,可有雅趣與師弟對弈一局?”
床榻上的男子苦笑着搖頭,也不去穿鞋,赤着腳落下床榻。他端坐在青衣男子對面,率先從棋笥之中撚起黑棋落在棋局之内,言:“羅師弟不在府邸内呆着,來我這粗簡的陋室幹嘛?”
“來告别!”
青衣男子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抿着嘴看着棋局之中寥寥無幾的棋子。
“哦?”
白衣男子輕咦聲,望着盯着棋子的青年,他眉宇皺起,開口問道:“師弟不常言,楚有雄兵五十餘萬,背靠隔依海峽。可攻可守,今日師弟卻是來告辭,此是何意?”
“楚王有将臣百餘,爲将者若終日處廟堂之處。不能馬革裹屍,楚之強又與我何幹?”
青衣男子說到此處,目光黯淡。他至楚三年有餘然終不得用,自然是心中憤懑不已。
“師弟就如此渴望戰場?”
嘴角處有着抹漣漪,白衣男子兩指間撚着的黑棋重重的落下。
“戰門之人的歸宿在那,夔鼓之音不一直在我們心中蕩着嗎?”
“那是你們,沒有我,我自戰門出來就是個劍客,習慣了煙花酒地處的铮铮之音。”
二人侃侃而言,各自的表情巋然不動,手中的棋子一枚枚的落入棋局之内,将格子不規律的填充起來。
“今天的身份又怎可定言明日的所作所爲。”青衣男子将垂下的頭微微擡起,滿是老繭的手撚着棋子落下,笑了起來:“師兄你心亂了,這局你已經輸了。”
棋盤之上黑棋如海中的龍被一條條的粗大的鏈子鎖住,白衣男子眉頭蹙起望着棋局,撚住棋子的手懸在半空之中忽上忽下。
半晌,黑色的棋子落入棋笥之内,白衣男子悠悠一歎:“大概心是亂了吧!師弟離楚國後可有什麽打算。”
“去北寒之地玄國看看。”
青衣男子已是站起,他斂了斂脖頸間圍在那兒的貂圍,柔細的絨毛在他粗糙的手抵在上面之時彎曲了起來。
“玄國?六國之中最爲弱小的國,師弟可曾想好?”
李子骞看着棋盤中的棋子,目光低垂,言語緩了緩,頭卻是不擡起的問了起來。
“玄雖雖小然有雄兵三十萬有餘,處最北之地,有天險隔六國。”羅軒将放在酒杯旁的帽子拾起戴在自己的頭上,使勁的朝下擠了擠。
“羅師弟就是這般想着的。”
李子骞也是站了起來,目光黯然的望着對面的羅軒,等待着他的開口。
“師兄有話可明言。”羅軒将黑的發亮的大氅披起,錯過李子骞的身子,言語平淡。
“戰者于亂世崛起,爲兄又有什麽可說。”李子骞伸出手搭在羅軒的肩上用力的拍了拍,語氣歎了歎。
“師兄之才華千倍于我,何不去楚王面前毛遂自薦番。”羅軒在李子骞手松開之時,他步子朝前走了幾步,又是停了下來,側過頭疑惑的看向發絲淩亂的男子。
“我現在是個劍客,毛遂自薦去楚王面前舞劍嗎?”李子骞笑了起來,背着身子擺了擺手。
沉默,羅軒望着自己師兄的背影,他轉過身去。将門推開,斂了斂大氅走進了風雪之中。
在越國明和四年間,李子骞率領商軍與羅軒在長平一戰。戰敗之後的羅軒将染着血的重劍交給李子骞,慘笑:“割下我的頭顱,玄國不需戰敗的将軍!拿着我的頭顱去邯鄲,那兒有你的夢。”
“戰門羅軒,金戈折戟鐵蹄依舊。”
“鐵蹄依舊”
“戰門李子骞”
戰火中的李子骞将帶着血的手握拳碰在對方的拳頭之上,接過對方的重劍割開入對方脖頸間的血肉,率軍進入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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