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爾認真的聽着劄達爾哼唱的古老牧歌,他一手抓着酒壇,一手在地上有規律的叩擊起來。
古老的牧歌之中蘊藏着牧者們的血和肉,這是世代傳流下來的喟歎。
“我聽說前幾日,那幽明軍團來了。”
歌聲驟然停止,劄達爾飲了一口酒,眸子中的視線定格在遠方。
幽明軍團是一個很恐怖的名字。
玄國已經湮滅在其的鐵蹄之下,現在那披甲的戰馬已然踏上了草原。
“嗯”
紮爾默然間點了點頭,他聽過這個名字。
“紮爾,你知道的,草原人永不爲奴。”劄達爾的聲音低而嘶啞,“我是蒲丹草原的王,也是煌陽部落的主,我會戰鬥下去,第一個揮刀沖上去。”
酒口擱在紮爾的嘴唇上,他沒有開口。沉默間想起了采和與宣琉,那是他的族人,可現在他們想家了,想回去。
紮爾仰起頭,粗糙的手死死的攥緊。
劄達爾沒去打擾紮爾,那個被他叫來的山鬼族男人。他站了起來,慢慢的渡到帳篷口,掀開厚厚的簾子,朝外望去。
遠方有着一塊胭脂紅,草色連連,草坎子上站着一隻噙草的羊羔。
紮爾搖了搖快要幹涸的酒壇子,他望着遠處那隻羊羔,也不知在想什麽,目光看上去有些空洞。
“如果你要回去,我不會阻攔你的。”劄達爾将氈簾放下,蹲下身體,将手中的酒壇子推向對方,“紮爾,我的阿哈,你懂我嗎?”
紮爾凝視着劄達爾的雙眼,兩酒壇輕輕的叩擊在一起。他沒有說話,沉默之中,兩人同時仰頭将酒壇子剩于的酒水一飲而盡。
“我代表乞顔家族的好男兒,願和你再次并肩作戰。”紮爾将空了的酒壇子放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吐着酒氣握拳的說道。
“哈哈,我的阿哈。”劄達爾聽後,他大笑了幾聲,用力将紮爾抱緊。
一個穿着皮革的士兵朝前走動着,手中拿着一竹格,神色看上去有些匆忙。
入帳,他雙膝跪拜了下去,雙手捧着竹格,有些喘不過氣的叫道:“商将軍,前哨來報。”
正背着他看着地圖的男人聞言,他轉過了身,從竹格之中取出了一張牛皮紙,上面有着幾行字和一副較爲粗糙的地圖。
“漢陽。”男人小聲的念了句,朝着那名士兵又是揮了揮手,轉而再次背着士兵,看着地圖,用筆輕輕的畫了一個小圈,“楚軍前幾日已經到漢陽了。”
他自言自語,眉鋒輕挑。楚軍一旦過了漢陽,便是可以和在浦丹草原的煌陽部落相互呼應,将戰線朝東推進。
在他思慮之時,簾子再次被拉開。一位手持銀白色刀刃的年輕人走了進去,套着寬大的藏青色的披風。
“商邪将軍,我聽人說楚軍已過漢陽了。”
那位年輕人一進帳篷内,他就是沖着商邪說道,解開披風的口子,将手中銀白色的刀刃擱在桌幾之上。
“呵呵,想不到項将軍的消息來的如此之快。”商邪搖着頭笑了一聲,以手指着自己剛才圈畫的地方,“項将軍請看,如是楚軍掠過漢陽,便是可和浦丹草原形成犄角之勢了。”
年輕的男子順着商邪的手望去,在那張挂着的巨大地圖之上有着一個紅色的小圈。他湛藍的眸子露出一絲沉吟,“如是現在去阻攔楚軍,恐怕在時間上有些來不及了。”
“呵?”商邪輕笑了一句,他逼視年輕人的眸子,“那将軍認爲該當如何?”
年少的男子沒有避開商邪的目光,而是同樣的逼視過去,“率大軍突襲煌陽部落,出擊永遠是最好的防禦手段。”
“出擊?”商邪聽後,他目光沉了下來。浦丹草原上的烽燧鐵騎乃是重甲之士,以鐵血揚名,他們恐怕還沒來得及将煌陽部落擊退,楚軍就是會來援,“項将軍,你可是知道自己說的什麽?”
“自是知道。”年少的男子眉宇一揚,望着那張巨大的地圖,背着手笑言,“兵者,詭道也。狼群氣勢洶洶的沖入羊群,并不是爲了獵捕善于奔跑的成年羊,而是爲了使其受到驚吓,好向那些未成年的羊羔下手。”
話到這,年少的男子話語一頓,指着那張地圖說道,“将軍入浦丹,精銳之士布防于中。而我可在後方以逸待勞,守其楚軍。如是楚軍來援,商将軍可立即命精銳之士來助。”
商邪聽到年少男子的話,他沉默了片刻,手押着冰冷的劍柄,開口,“如是楚軍識破了我們的意圖,不去援助該當如何?”
“自是全力攻擊煌陽部落,使其再無軍力朝着東推進。”面對着商邪的再次問話,年少的男子無比的淡靜,緩緩的回答。
“如煌陽部落率浦丹草原全部兵力回攻的同時,楚軍亦是率軍來援,那又當如何?”商邪把着重劍,步子近了幾步,熱氣撲在年少男子的臉上,四目相對。
“攻疲憊之士,急急來援的楚軍擋不住“幽明”的鐵蹄。”年少男子将擱在桌幾上的霸刀抓起,杵在地上,言語極低,卻是有股霸氣,“受了驚吓的羊群,他們總需反應的時間。這點時間足以将精銳之士派往後方,轉而攻楚。”
當年少的男子将話說完之後,帳篷之内寂靜一片。商邪盯着那雙湛藍的眼,他眼色動了動,轉而錯開,低言,“這可是在薄冰上行走啊,項将軍就不怕嗎?此種做法是把後路都絕了。”
商邪徐徐的将話說完,他握着劍柄的手反複的松開又握緊。這一種做法,還有可能讓他們陷入楚軍和煌陽部落的夾擊之中。
“商将軍可是認爲你還有其他路走?如是煌陽部落和楚軍呈呼應之勢,戰線勢必會被朝東推進。”年少的男子已經再次将披風的口子系緊,望着商将軍的臉,“煌陽部落第一次和楚軍合作,這本來就是需要時間。将軍勿要猶豫了,贻誤了戰機。”
“哈哈”
商邪聽後,他大笑了一聲,看着這位膽大而心細的年少男子,他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臂甲,“願與君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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