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琉将話說完,帳篷之内所有人都是沉默了下去。
煌陽部落和楚國之間的關系不言而喻,楚國如吞魯國,則魯國舉國皆成楚國的糧倉,魯國舉國男丁都要成楚國士卒。
魯國陷落之後,楚軍可以曲阜爲後方糧倉派軍入局勢尚不明确的大虞,拿下大虞之後,隔依北側三國鼎立。
到了那時,他們蒲丹草原恐怕隻會成爲楚國的領土。興許,一旦魯國敗落,接下來就是他們蒲丹草原。
“大君,你可是有意讓楚國卷入這場戰役?”宣琉擡頭看着劄達爾,他目光閃爍,言語單刀直入的問出。
劄達爾舒展開的雙腿漸漸撐在地上,一手拄着椅把站了起來。他将覆在椅座之上的灰色長袍披在自己的雙肩上,兩手交疊的握着,緩步走到宣琉的面前,“先生,你說渾水摸魚可以成功的幾率可有多大?”
四目相對,宣琉沒有避開劄達爾的雙眼。他朝前走了一步,下颌微擡,“魚鳍之上都是刺,大君就算是摸到了也會遍體鱗傷,大君可是決定一定要如此做?”
“亂世謀生,當不懼流血流汗。”劄達爾交疊的手松開,轉而握着有着金色鑲邊的腰刀,“蒲丹草原上的男人甯死亦不做奴隸,先生可有良策?”
話語锵锵中透着低啞,劄達爾眼波中閃過一點漣漪。
“山野之計不知大君可聽否?”宣琉白衣似雪,他嘴角挑開,“大君,此計如是成功了,可是願放我們回去?”
“宣琉!”紮爾聞言,他大聲的呵斥起來,額頭上青筋暴漲。
劄達爾擡起手,搖頭晃了晃頭,凝視着宣琉的眸子,“先生是以爲我在利用你們少主嗎?”
宣琉沒有說話,他錯開劄達爾的目光。
“野心家是沒有朋友的,你的額和那爾以及孩子的下場,我可是曆曆在目!”在一側的采和目光憂郁,她雙手輕撚着自己兩鬓的秀發,言語之間沒有客氣和懼怕。
劄達爾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都是凝固了起來,轉而沉了下去。帳篷内蒲丹草原上的勇士們,他們目光都是齊齊不善的望向采和三人。
那是山鬼族人,不是他們草原上遊牧之人。
紮爾以目光示意采和不要說下去,臉色冷峻而微怒。
采和啞言,撚着兩鬓黑發的雙手放下。她無言間拔出自己狹長的雙刀,以目瞪着不善的草原勇士。
“好了.”劄達爾的目光緩和了下來,即使采和觸及了他的逆鱗,他還是将自己心中的情緒壓抑而下,望着宣琉,“願聽先生山野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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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丹陽大殿】
樂手十指初動,纖纖手指在琴弦之上快速掃過。琴聲澎湃如千軍萬馬奔策而來,琴弦繃緊的刹那,聽者的神經也是繃緊起來,不覺之中對面的那個男人握着酒樽中的酒水灑了出去。
坐着的樂手披了件若隐若現的輕紗,露出她纖纖的鎖骨,在鎖骨之下是令人血脈贲張的溝壑,雪白似雪,膚光緻緻,令人目眩神離。可目光上移,那個女子樂手的目光卻是冰冷異常,拒人千裏,如青磷般滲人。
“滿堂酒醉三千客,萬裏千軍霜寒裏。”男子飲了一口酒,在琴聲驟然停下之時,他低頭沉吟,“美姬多情,今日何故奏亂世之音。”
樂手抱琴而起,臉上有着冰寒的笑,“樂雎先生,大王欲問你囚龍之術,龍死荒灘之法。”
“有勞了.”酒樽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樂雎的眉宇飛揚起來,灰色寬袍,淡藍闊帶間隐然透出一股淩厲的自信。
前些日子,他委托此女前去秦王面前說辭一二。今日此女做亂世之音,他便是知道,他的機會到了。
“先生有幾分把握?我不想殺你。”樂手笑意輕斂,眸子間已然透出股淩厲。
“我也不想死在你的手上。”樂雎呵呵一笑,他看向樂手的目光之中露出點失望。
此女雖有花容樣貌,可非秉性柔嘉,溫婉賢惠之輩。對人芊芊有禮,可袖口之中終是暗含毒劍。
“樂雎先生可是有家室之人,你的目光可是打算吃了我。”樂手咯咯笑了起來,眼波輾轉又是透出股成熟女人的媚意,讓人遐想。
樂雎聞言後,他表情讪讪,如是娶了此人,想必将來他的生活必然是心搖搖如懸旌,得不償失。
樂手注意到樂雎的臉色,她眼神黯淡了下去。她第一個殺的那個男人,她記得對方死前抱着一束花,話還沒有說出,就是躺在了她的懷裏。
“風爲裳,水爲佩;油壁車,久相待;以花結同心,不堪今生裏。”樂手低語了一句,抱着長琴從樂雎身邊緩緩走過,雙鬓秀發如煙。
樂雎雙眼微眯,他從對方的言語之中聽出了悲傷,想必在她殺人之刃上沾着不該有的血。
“先生,大王還在等你的囚龍之術呢?”樂手回過頭,蓦然間凄慘的笑了笑。
“知道。”樂雎點了點頭,妊了妊寬袍,眉宇一揚緩步跟上。
入殿門口之時,樂手停止了步子,擡頭望着樂雎,“今日不行,我手上的刃怕又是要飲血了。”
樂雎沒有回答他,自是心境平緩的走了大殿之中。
在大殿的台階之上站着一個須發皆白,目光灼然的老者。他雙手按着劍柄,背影如山嶽般巋然,隐忽間散發出一股威嚴。。
古劍之上有着淡淡的鐵光,那是一柄古樸的長劍。
“在下兩國之使,樂雎。”一領灰色長袍的樂雎輕描淡寫的介紹自己。
秦王将長劍擡起,眯起一隻眼睛沿着劍刃看去,筆直如線,沒有去理會樂雎。
“哈哈,外臣聽聞饑餓的野狼等待着花虎可以撕碎自己同伴,并在一側候着渴望能夠分一杯殘羹。”樂雎看見秦王這般臉色,他大笑了幾聲,“大王以爲何?”
“狼可撲食更加弱小者,何須食同類之肉。”秦王冷冷的笑了笑,劍指樂雎。
“那大王可是覺得這大陸之上還有哪國比秦更弱小,大王何不派千軍前去撲食?又何須坐看楚魯兩國之戰?”樂雎言語咄咄逼人,他望着劍尖,朝前走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