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階梯朝下,拓跋倩視野漸漸開闊起來,一路超前延伸是一條逼仄的長廊。
在走廊兩側,紫銅色鶴形燭台的盡頭,石闆之上是位置不一的亮點,拼湊成星辰軌迹的位置。
“螢石?”
拓跋倩輕咦了聲,望着走廊兩側石闆上明暗程度不一的星點。她眯了眯眼,回頭朝着高低不一的階梯看去。這時她才發現階梯兩側燭台不僅在高低上不同,而且每一相連燭台擺放的位置間都有着輕微的角度,這也導緻了長廊兩側不同位置接受的光度上形成微弱的差距。
石闆上的螢石正是憑着所接受的光度不同,在明暗程度上形成差别。
“看着我的腳步移動的位置,跟上,不要走錯了。”竹籃回過頭,看着自己的孩子提醒了一句。
“嗯.”
拓跋倩點了點頭,她看着自己的母親朝左傾斜大約七十五度斜向上後,右手伸出按在右側的石闆之上輕輕一轉;而後平行左移兩步,探出手轉動左石闆;緊接着再朝左傾斜七十五度走了三步,轉動石闆。
兩人走完,平視而望于前,走廊前面是空洞的黑暗,連螢火都沒有,階梯上的火光無法照耀到那般遠的距離。
正當拓跋倩心中疑惑的時候,逼仄的走廊中響起了咔嚓咔嚓的響音。在他們的背後,兩側的石闆一點一點的錯位起來,石灰在微露的燈光之中顯得格外的厚重。
随着石闆位置的移動,拓跋倩可以看到上面螢火形成的軌迹一點一點的轉動起來,像是星辰移動一般。一種神秘、古樸之感蓦然在她心頭炸開。她愣愣的望着走廊兩側逐漸形成的鬥轉星移,眸子内像是填充了對星宿的認識。
“記着螢光的位置變化,拓跋氏家的上輪命圖的全部含義都在這上面。”竹籃撇過頭望着拓跋倩微帶嬰兒肥的臉蛋,語氣有些哀啭,“這也是你爹臨死前想要交給你的,星宿家,這是宿命。”
竹籃的話剛剛說完,走廊兩側的螢光星點形成橢圓旋轉,一道實柱般的光芒投射在地面的石闆之上。
地面的石闆上有着凹槽,當凹槽中聚攏螢光,地闆立刻朝兩邊靠去。一位右手握長劍、左手托舉一塊耀眼之極的球形珠子青石雕像緩緩的露了出來,雕刻的是位中年男人。
“極寒之地的隕石?”
當拓跋倩注意到雕像手上的球形珠子,在突然逼射過來的光芒下,她瞳孔條件反射般的縮了縮,半眯着眼驚呼出聲。
她從民間《新奇雜談》中看到過對這場砸落在極寒之地的隕石雨描述,“有流星墜於極寒,星流如雨;或大或小,光采粲然,至地而未滅。”
六百年前的這場隕石雨由極北之地的民衆口中傳開,半年之後,中州之上的大批星宿家開始前往極寒之地找其當日墜落的隕石。也是在這場隕石雨降落的一百多年後,大端朝滅亡,中州大陸上迎來白毅和漢成武帝的争霸時代。
竹籃凝視着冥想的拓跋倩,她輕輕的一把将對方推了推。兩人各站在走廊的一側,那枚球體隕石發出的光束從二人中間投射朝前。
前方廊兩側螢石立刻璀璨起來,迅速朝前延伸,直到走廊的盡頭。在盡頭處是一塊巨大的石闆,光滑如鏡。
雕像的樣子投射到光滑如鏡的石闆之上,男人舉劍望天,目光如炬。
“這就是拓跋氏的星宿家,既知厄運,就當反抗。”竹籃望着石闆上的鏡像,她微微喟歎了句。
石闆漸漸被拉上,兩側有着粗大無比的青銅鎖鏈依靠着齒輪的作用緩緩運動開。
“這是...?”
“玄工大家的作品,你爹委托他的一位玄工族朋友構造的。”竹籃知道拓跋倩問的什麽,她歪了歪頭,望着前方逐漸被拉上去的石闆,“走吧,裏面留着你爹爲你算到的命運。”
“命運?”
竹籃的話勾起了拓跋倩心中的好奇,她沒有想到自己的爹在臨死之前爲自己的命運算上了一卦。疑惑中,她搖了搖頭,跟着竹籃的腳步将漫長的走廊走盡。
走入被拉上的石闆内側,拓跋倩看到的是一間極爲開闊的房間,前方一盞屏風正擋着她的視線。
“走.”竹籃拉住拓跋倩的左手朝着屏風後走去,在屏風後是一輪寬約六丈的水鏡。鏡中有個披着風袍、低頭沉思,雙手捧十的女人虛像。
拓跋倩頭朝前伸了伸,她看見水下有着發光不動的小魚。這披着風袍的女人虛像正是由這些魚兒體内的光芒拼湊而來。
“答應我,我的孩子。無論接下來你将要看到什麽,你都不要相信命運,不要相信星宿預言,你要相信自己。”竹籃從自己懷中摸出一瓷白色瓶子,偏過頭看着拓跋倩說道。
“嗯.”拓跋倩點了點頭,看着母親無比認真的臉龐,她心頭一時間乏重起來。
得到拓跋倩的回答,竹籃回過頭去,将瓶蓋打開,朝前走了步,望着水鏡中那個拼湊出來的女人。
“預宿,你不會怪我的是嗎?”
竹籃喃喃了聲,将瓶子内的紅色液體倒入水鏡之中。随着紅色液體與水交融起來,那些不動的魚兒漸漸擺動起魚尾動了起來。
伴随着發亮的魚群變化,水鏡中的女人緩緩擡起頭,看向拓跋倩,探出右手指向她。
拓跋倩被水鏡中的變化吓了一大跳,她看着女人的那隻手似乎是要伸出水面一般。
在她訝然的注視之下,女人的虛像漸漸被肢解開。魚群的速度也在這瞬間變得越來越快,組成一道道環繞内外相接的軌迹。
“它們這是...?”
“模仿星辰的變化,預算出你的命運。”竹籃望着水下的魚群,她幽幽的回答。
随着時間的流逝,兩刻鍾後,魚群中的魚兒忽然間彈射開,以自己的身軀組成一間富麗堂皇的宮殿。水鏡的畫面中慢慢出現一個披着戰袍的男人,他雙手抱着一個女人,緩緩走向大殿上的王座。
那位女人無力的貼在男人的懷中,在她的胸口上似乎插着一把匕首。
拓跋倩看到這個畫面,她的腳步一退,有些無力。因爲,她發現男人懷中那個女人的眸子顔色是和她相同的。
“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