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着那夜外面刮着風,窗紗外的火光在我起床的那刻忽然飄搖起來。外面一片嘈雜,府兵披着重甲将阿蘭包圍着,在阿蘭的懷裏,我看見了自己的弟弟,昏昏欲睡的躺在她的懷裏。
阿蘭是照顧我弟弟的丫鬟,她有張極其水靈的臉蛋,眼睛大大的,喜歡在自己發梢處系滿小鈴铛。
在我推開門赤着腳匆忙跑出去的時候,我看見了自己的母親少有的拿起武器,站在阿蘭的對面,扯下自己領口内的鐵鏈子,“帶着這個回去,你的主人不會怪你!放下一鳴,她還隻是個孩子。”
阿蘭接住了我母親丢過去的鐵鏈子,我依稀的記着在鏈子的上面好像有隻妖異的九尾狐狸,泛着火焰色的光芒。
“伊蘇格,我的主人!”
阿蘭望着掌心裏的鏈子,又看了看我的母親,開了口,“你是當年他從我主人手裏帶走的奴隸,伊蘇比--我高貴的主人将你的名字刻在他的雙翼上。”
我看見我的母親在阿蘭說完之後,她沉默了起來,抓着長劍的手顫抖的厲害,咬着唇沒有說話。
我望着阿蘭,慌亂的朝着她跑了過去,擡起頭拉了拉她的袖子,緊張的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四周的府兵以反彎形的陣勢将大門的方向堵死,各自拿着手裏明晃晃的刀。
“若風卷了雪,我随然迷失在茫茫莽野;
若帆纏上了風,我決然漂泊在茫茫浩海。”
我聽着阿蘭低語了句我娘親時常在走神後說的話,她一手抱着沉睡的弟弟,一手拍了拍了我的頭顱,望着我娘親,“拿着這鐵鏈子回去,主人興許不會怪我,可我在組織内的榮耀将不複存在。”
我聽不懂阿蘭和我娘親的對話,我隻是盯着阿蘭懷裏我的弟弟。這個女人想要帶走他,帶走我的弟弟。
後來,阿蘭蹲了下來,用着手在我的臉龐上一點一點的劃過,瞪着她大大的眼睛,一絲一絲的笑了起來,“人族的血脈,可雪雁小姐真的長....”
“夠了,放下一鳴,滾回你的組織去吧!”娘親在聽到阿雅的話,她大聲的吼了起來,一點一點把着劍從原地處沖着阿蘭走了過來,她看着我,表情一點一點的凝固扭結成掙紮。
我愣愣的站在原處,想要迫切的知道阿蘭沒有說完的話。
門口處猛地響起了鐵甲聲,反彎形的府兵從中散開,我看見自己的父親從兩側的人群裏急匆匆地走了出來,雙眼鎖定抱着弟弟的阿蘭,低沉的說了句話,“她失敗了嗎?又是誰将信息透漏了出去?”
阿蘭面對着我的父親,她開始大笑,一點一點的松開抱着我弟弟的手,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将軍覺得能從我嘴裏得到什麽呢?早知道,我就不該猶豫啊,這個小孩是我們要的人。”
“噌”
隔着老遠,我就看見了一道銀白色的道光,我的父親一把将我拉過,刀鋒順着我反向的身軀朝前,慘淡的朝着阿蘭砍去。
刀懸在半空之中,我看到阿雅背後撐展出像黑夜般的羽翼,銀白的瑩光在那雙烏黑上的羽翼一點一點的閃爍而過。
我記得這是純血羽人的象征,無論何時都一對像蒼鷹羽翼的翅膀,幼時的我稱它爲“自由之翼”,意味以藍天爲世界,靠雙翼撐起自由。
娘親慌亂的跪倒在地上,探出手将我的弟弟攬住,抱着她站了起來,朝着人群後面退去。
我仍然站在原處,看着府兵甩出勾手,死死的将阿蘭絆住。那對黑色的羽翼開始有着猩紅的血液漸染過,我害怕的看着我的父親一點一點的朝着阿蘭走了過去,用着嘶啞的聲吼道,“她怎麽樣了?”
沒有回答,阿蘭隻是沖着我的父親冷冷的笑,以一種不屑可憐的姿态面對着我父親的問題。
空曠的庭院中架起了木堆子,一點一點被擂高,幾人将阿蘭綁在了木架子上,在木材上澆上了火油。
阿蘭以漆黑的天空爲背景,她仰望着漆黑的夜幕,雙手被綁在架子上,低沉的吼了起來,“伊蘇格,我的主人...我猶豫了,我完不成這樣的任務了!”
我的父親讓娘親将我拉開,娘親用着手試圖遮住我的雙眼。可她的雙手太顫抖了,我的眼睛中斷斷續續的出現阿蘭被綁在架子上的樣子。
“告訴我她的消息,我放你安全的離開。否則,你就帶着你未完成的任務死去!”
我耳邊盤旋着我父親歇斯底裏的吼叫,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自己父親不能自控的樣子。
曾經,我在想啊!那個“她”到底是怎樣的人,難道要比我的娘親在父親心裏還重要嗎?
阿蘭還是沒有說話,她仍以悲憐鄙薄的姿态望着我的父親。
沉默之中,火把落到了柴木上,火勢驟然迎着狂風而起,黑色嗆人的煙也在同一時刻在庭院中彌漫開。
我看見阿蘭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的舒展開,露出似要解脫掉的神情樣的。
在火舌舔上她的裙衣,她表情變得扭曲的時候。我聽到了我弟弟瘋了一般的哭喊聲。
不知在何時,我的弟弟已經醒來了。他掙紮掉我娘親死死攥着的手,哭吼着朝着火海中跑去,“阿蘭姐姐......阿蘭姐姐....”
從指間的縫隙中,我看到她扭曲的面龐中露出欣慰的表情,一雙偌大的黑色雙翼在煽動中被火焰漸漸的吞噬。
“伊蘇格,我的主人啊!天神下掌控自由的使者,我-白蘭将帶着黑死士的榮耀而去!”
癫狂的笑聲在噼裏啪啦的火焰聲音裏越來越詭異,我害怕的将眼大大瞪起,第一次看見一個人就這般慢慢被大火吞噬。
“阿蘭姐...姐....”在火堆的邊上,我的弟弟被父親一把扯過,他身體一歪的倒在父親臂膀中,用着未長鋒銳的牙齒咬住父親的虎口。
第二天,在庭院裏殘留着灰黑色的痕迹。我的弟弟也病倒了,他全身發紫的倒在床上,皮膚上從血管裏滲透出一滴滴的血珠。
我的父親從神龛下取下一個木匣子,将裏面一枚青色的藥丸給我弟弟服了下去。
後來,六國軍團逼近王都的消息傳來了。我的父親在臨走的時候收到了一封鑲着金色羽翼的信箋。他看了會兒,将我的弟弟抱上了戰馬,在我母親懇切的目光下,他目光有點無奈而驚喜的說,“她給我來信了,邊疆上有人會來接鳴兒,去過簡單的生活。”
那是我最後一眼見自己的父親,那也是我和弟弟分别的開始。
雪雁凝視着李子骞的目光移開,平靜的将話說完,“我說完了,我想你應該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了吧!”
李子骞沉默了會兒,開口,“對不起....”
“嗯”雪雁無所謂的應了聲,和他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