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一隻輕盈的鳥兒落在楚斯的面前,他放下手裏頭的用羊皮革做底襯的信件,瞥了眼那隻落在窗口的鳥兒。
“楚國的信,布行鳥。”他低語了句,眉頭越皺越緊,手半擡起,顯得有些猶豫。
瑤光部署在楚國的人不會随意的來信,一旦“布行鳥”出現就意味着有任務下來了,需要合作完成。
“布行...布行...”鳥兒叫了起來,小翅輕煽,躍起用喙去輕啄了幾下楚斯的指尖。
“布行”這是這類鳥唯一會說出的兩字,他們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楚斯手一揮一握,将布行鳥握在手裏頭,他盯着在他掌心中沒去掙紮的鳥兒,心裏頭想了想瑤光恐怖的勢力以及虞澤的眼神。
片刻,他手松開,将布行鳥爪子上的信條取下。在信條的背面是雙蒼藍色的翼翅交叉擁抱,像是兩把鋒利的利刃;正面是墨水色的字迹:
“尊敬的蒼穗先生:
近期大虞國内中暗流湧動,三方會談将在先生收到密函後幾天後召開;于浩海中的計劃也将于三方會談後浮出海面,局勢恐急。
前一月,我方探子收到大虞國内暗流湧動,大批狐妪之人在湧入大虞,有欲謀大事之樣;天機閣在此段時間也派人來到大虞留意李子骞。一月前,有位自稱是戰門的女人,還望蒼穗先生多加注意。
閣幽大人内心焦慮,望蒼穗先生全力配合我們的探子将事件摸清底細,不容兩方對我們在大海中的安排有絲毫的影響。
時候蒼穗先生之言,萬望不吝閣幽大人失望!”
書信的最後一行有着“千魚老人”的四字,楚斯将信件看完,他目光深沉的讓人看不出底細,一個轉身抓起羊革朝着王宮中趕去。
同一時間.
李子骞走上木旋梯,步上一家酒樓的第二層,進入一方雅間,推開門之時,他看見紗帳後有個男人的身影,半提着銅錫子,将熱好的酒倒入杯幾之中。
“咳咳..”紗帳後的人猛烈的咳了幾聲,蒼老無比的話的從他口中傳出,“風大,關門!”
“老師?”李子骞心裏頭冒出疑問,今日一早就有侍衛在宅子門前看到一封有銀線渡邊的邀請函,片刻就是交到他的手上。
“怎麽,不認識了?進來吧。”
紗帳後傳來一聲輕笑的聲音,男人再次将銅錫放入熱水之中。
遲疑中,李子骞挑開紗帳,步子緩慢的走入紗帳之内。
火炭邊上的男人端着酒盞擡起了頭,那是張年輕異常的臉龐,男人的目光如炬,兩道眉毛由粗到細,到眉梢有着極小的分叉,其右眼的瞳仁中有條橫貫的白翳。
兩人目光相接,李子骞看着那人,他腳步不由後退了步,眸子中疑問漸漸變成驚訝,“老師...”
“子骞,許久不見了。”男人感慨的發出聲,“你不必訝然我的樣子,我就快要死了,戰門第二期的每一代鳴鳳都是這樣。”
李子骞聞言,他平定了下心神。上次兩人相見還是長平戰役後,對方從自己手中取走代表羅軒身份的玉片。
那年,他們師徒二人隻是匆匆見了面,鳴鳳臉上帶着半張殘損的面具在夜色的掩護下短短說了幾句話。
“老師,一别經年,别來無恙。”李子骞鞠腰行禮,緩緩在鳴鳳對面坐下,雙足枕在暖席上,低頭看着正冒着熱氣的酒。
“喝酒.”鳴鳳開口。
“老師來大虞所爲何事?”李子骞擡頭,沒有喝酒,隻是平靜的開口問了起來。
“呵呵,這不像是你的性子,你一向是将喝酒放在第一位的。”鳴鳳輕聲笑起,“魏國的竹香,是好酒。”
李子骞攏着大袖,沉默了片刻,淺飲了一口酒,細細的品起來,“味道有些甘甜清爽,不錯的酒。”
“子骞喜歡就好。”鳴鳳再次爲李子骞斟了杯,“汝可知爲師背後之人?”
平淺的話一出,李子骞的眼皮跳了跳。他直視着鳴鳳的雙眼,在于子文來到大虞之前,對方就有告訴他戰門背後的勢力,以及他現在面臨的局勢,“略知一二,老師是來忠告我的。”
“看來你的舅舅已經派人給你說了。”鳴鳳繼續喝酒,他的目光讓人看不出什麽内容,“我不希望在我臨死之前,看到他們對你動手,你畢竟是我教出來的學生啊!”
李子骞開始沉默,他心裏頭明白天機閣爲什麽沒有去阻止徐州商盟長期在越國的部署,這件事關鍵在于自己,隻要自己一死,徐州商盟在越國布局的再完美的陣型都會在頃刻間被瓦解。
戰門的戰者是不可能爲王爲帝的,一加入戰門,他們的身份就注定了,一輩子爲将,至死方休!
這就是從戰門出來之人的命運,他們背後的人不會允許他們脫離原定的軌迹,影響到整個中州的大局。
“他們打算再次對我動手了,是吧?”李子骞在罕言片刻後開口問起,酒再次入口,他目光在炭火之上。
“嗯,當年你執意建立俠盟,上面的人就給了警告。魏國你們的殇州之行,爲師知道。”
話語一落,兩人再次沉默了起來。那次行動,他初建的俠盟就差點全員覆滅。
“你是戰門第二期的學生,你該知道自己的身份!”鳴鳳繼續開口,“你不能爲俠者,不能爲王!初見你的時候,我看着那份資料就想過有這一天,可爲師希望你能夠明白,有些事我們不能爲自己做主,這是命運!”
“呵呵...”李子骞慘笑一聲,開始面對着自己老師的目光,“連自己的身份都不能選擇嗎?”
“你選擇了,一開始入戰門的時候就選擇了。隻是這條路不可能再回頭,你的将來你做不了主了!”凝視着自己徒弟質疑的目光,鳴鳳的眼神仍然平靜如水,“戰門的鳴鳳,傳至千年,爲師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子骞又何必這般執拗呢?戰門的人該活在戰場上,鳴鳳也當出現在你們的命運裏,爲你們引路。”
“咣當.”
李子骞手邊的酒杯落地,他慘笑了起來,以手拍着低矮的桌幾,“我不會成爲棋子,流着越國王氏血脈的男人永遠不會甘願被人利用。老師,你回去告訴上面的人,吾--李子骞等待着他們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