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帽被拓跋倩拉上,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眼籠罩在黑暗中的女人,嘴角蕩漾開恬淡的笑。
風吹,人走遠。
籠罩在黑暗處的竹籃走了出來,她的那個女兒還是選擇了回去,沿着既定的命運軌迹去掙紮,試圖去改變。
拓跋家的信仰是“非命”,從星辰的軌迹中做出自我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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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
十二月.十五
楚國.
李啓站在水池邊,水霧中走出個女人,身上的鱗片伴随着如凝脂般的細腿暴露在空氣中迅速的褪去。
水霧仿佛被撥開,女人徹底的走出,她額頭上有着水藍色的波紋,玫瑰色的眸子盯着她前方的李啓。
“百川,你真的決定回去了嗎?還是他們威逼你?”李啓凝視着從水霧中走出的女人,語氣變得越來越森寒。
在他們兩人的後面十米左右站着一排人,皆披黑袍,露出帽檐下一雙冰冷的眼睛。他們對李啓的話無動于衷,隻是靜靜的站着。
“多謝公子這幾年的照顧。”百川學着人族的禮節施禮,搖了搖頭,“不,與他們無關,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公子爲我取名“百川”,不也想的是我家在大海之中嘛?”
“呵呵。”李啓低頭苦笑,解下腰間的佩劍一點一點的走向後面披着黑袍的衆人,拔出,用劍尖挑開爲首之人的帽檐,露出下面一張滄桑年老的臉龐。
“你們是誰的人?”李啓盯着老人問。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這是她的選擇。”老人仍然是低着頭,對于靠近他額頭的劍尖一點也不顧及。
“是你們逼的嗎?”劍尖輕微的抵在老人的額頭上,露出血色。
老者後面的人齊齊的拔出刀,擡起頭來,露出他們冷峻的臉龐。
“李世子應該知道鲛人和人族是不可能有好結果的,何必勉強?”老者平靜的擡起一隻手示意後面的人将刀放下,看了眼在李啓後面神色複雜的百川,“李世子莫不是希望鲛珊族選出的海語巫師和你一起困在這宮殿裏,沒有自由?”
李啓手裏的重劍随着他的手開始顫抖,他和老者對視着,目光變得越來越掙紮。
“對不起,我想回大海去了,讓我走吧,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要....”百川看着李啓的背影,她心口像是被撕裂了樣,朝前走了幾步,雙臂從李啓腋下環過,将對方緊緊的抱住,側臉貼上對方的後背,“你要忘了我...忘掉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咣當...”
李啓手收回,重劍落下,他略仰着頭,吸了口氣,“走吧,無論如何,我都會祝福你的......”
兩人相擁了不久,百川的雙手松開,無言中走到黑袍人的前面。
一行人立即散開,列成兩排,緊緊跟随。在他們的背後響起了玉箫聲,飄渺惆怅。
百川的腳步一頓,略扭頭,“我不叫棄,我的真名是客烈亦惕.堎鹿,客申部落的不祥人。”她沒等李啓的回答,繼續往前走,一滴淚水掉下,化作鲛珠碎裂了一地。
後面的人踩上去發出“嘎嘎”的脆響,偌大的宮殿中沒有人去阻攔。阙台上的士兵看見後露出神經繃緊後的放松,他們打開宮門,背後是被剝了衣服昏迷的男子。
沿着薊城通向港口的街道,一行人沒有任何停頓。
在港口處,一個披着蓑衣的男子獨自垂釣,看着茫茫的大海。
“閣幽大人,她帶到了。”老者上前一步,掀下帽子,恭敬的說道。
“千魚,大海的使者通知了嗎?”閣幽站了起來,看向不說話的百川,“海語巫師大人,許久不見。”
“越國我們那方的人在半個月前就通知了。”千魚開口,扭頭看了眼百川。
“是你?”百川看着閣幽的臉,過去的回憶逐漸的撕割開,“當年那艘鬼船上的男人是你。”
“鬼船,客申部落的将那艘船稱作鬼船嗎?”閣幽晃了晃頭,“你長得很像你的母親,我很高興,你還記着我。”
“她怎麽樣了?”百川心裏冒着惡寒,緩了緩還是開口問起。
“你母親很好,你阿爸的死,我很遺憾,他是我們安插在大海中的一顆棋子,很重要的一顆。”閣幽伸出手,食指擱在百川的下巴上,緩緩将其擡起,“你将是海語巫師,肩上有你阿爸未完成之事的遺志。”
百川身子瑟瑟發抖,她盯着對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開口,“可你們害死了我的阿爸。”
“客申部落應該有天機閣的人,你阿爸的死是他們一手謀劃的,你之所以被稱爲不祥者也跟他們有關。”閣幽抽回自己的手,看着這個即使瑟瑟發抖,也要和自己對視的鲛族女子,慢慢的露出玩味的笑,“放心,鲛珊部落那方不會再出現當年的事情,那是個大部落,你将成爲他們高貴的海語巫師,蛟龍的使徒。”
“我答應你們的,我會按照你們的要求做。”百川撕拉的開聲,“可你們答應我的條件,可别忘了。”
“放心,即使楚、越兩國滅亡,在我們的保護下,那個男人也不會出現任何安全的問題。”閣幽冷冷的笑開,話鋒一轉,“當然,海語巫師閣下,你必須要按照我們說的做。”
得到閣幽的回答,百川沉默了片刻,“我阿爸和阿媽的結合也是你們一手促成的嗎?”
“他們的一切都是我們一手安排的,你阿爸是我們的第八個實驗者,你是第九個。你體内留着六族的血液,是我們組織這個時代在大海中的開啓者。”閣幽沒有隐瞞的意思,他繼續坐下垂釣,“記着,你活着,他才有機會活着。”
百川沒有繼續再問,在她極小的時候,她的父親将她托舉出海面,指着甲闆上一個女人讓她喊對方,“阿媽。”,她忽然間明白,興許,她阿爸的命運和自己一樣,早在還未出生的那一刻就成爲了别人的棋子,安插在大海裏的一雙眼睛。
港口上停着一艘船,千魚将百川送了上去,“我們的人将會送你到魁央島,鲛珊部落的人會來接你。”
“我知道,記着你們答應我的。”百川點了點頭,她站在甲闆上回頭看了眼薊城,在千魚的催促下收回目光。
閣幽坐在那裏,直到帆船離開港口,他才擡起頭,“新的時代一點一點的開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