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任命的畫師在半月多的時候趕往了安華,此時趙無可已經得到了第一波的糧草供給,正欲揮軍壓向江油。
在這一個多月以來,江油後方的郡城不斷淪陷的同時,不斷有保持中立的郡城忽然間揭竿而起響應徐州商盟的起事。
【平坊.古道小亭】
文遠屈膝而坐,看着亭子外略涼的雨水,他緩緩地倒出茶水,瞥了眼對面披戴着銀甲的青年,“呵呵,鄙人倒是想不到選擇和天機閣合作的是胡建将軍的犬子,真是好大的魄力。”
“隻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罷了。”對面的青年男子神色雍容,接過文遠倒的茶,輕抿了一口,“我也很意外,這次與在下碰面的居然是先生你,而不是廣陵的太守章邯将軍,據我所知,這次天機閣的行動之中,原本可是沒有先生的事。”
文遠輕輕的笑了笑,這次天機閣任務的确是沒他這個張家之人的事情,他眼角有淡淡的憂郁,看着亭子外的雨霧,慢慢的站了起來,負手而立,“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争取的,我不是個習慣等待機會的人。”
“是嗎?”青年眉毛一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眼文遠的背影,話鋒一轉,“上面的人願意同意我的要求嗎?爲我們家族提供庇護。”
文遠漸漸拉開玩味的嘴角,天機閣可不是慈善閣,可不會爲一個家族提供庇護,他微微的偏轉過身子,看了眼青年,“胡小将軍收到了天機閣的邀請,要選擇了接受這份邀請,難道一點都不明白嗎?”
青年眼神一轉,他之所以在天機閣找上自己的時候選擇加入,不過隻是覺得自己的父親太過孤注一擲,那般跟着幽明和越國走向戰場的方式過于魯莽,他想給自己的家族留一條路,所以他選擇接受了天機閣的邀請。
在過去半年之多,他告訴了天機閣他所知道的一切,其中就包括了項一鳴揮軍包圍安華隻是一場逢場之戲,若是沒有他的透漏,屬于天機閣的廣陵之人絕不會以如此之快的速度聯絡項一鳴和昇公。
“你什麽意思?”青年身體倏忽間僵硬下去,語氣陡然間嘶啞。
“接到天機閣的邀請可不就意味着加入,還需要經過考核,能存留下來的家族才有資格加入,才有機會被庇護。”文遠轉身看着眼前這位胡建的小兒子,他笑了笑,“天機閣的人找的是公子,那麽要想加入,至少公子要成爲胡家的當家之人,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青年的瞳孔一點點的縮緊,他看着眼前這位文質彬彬略帶憂郁的男人,眉宇擰起,“這戰事可不會等我成爲胡家的主人,越國的趙無可将軍要不了多久就會逼臨江油,這場戰本就沒有多少勝利的希望。”
“那就努力的活下去,天機閣不管這個,你活下去才有資本讓天機閣庇護你的家族。”文遠憂郁的目光轉瞬變得犀利,他盯着對方,臉色嚴肅下去,“還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如果這場戰役,天機閣上面的人沒有看到了存在的意義,你的家族同樣無法加入到天機閣。”
青年看着文遠轉瞬犀利的目光,他臉皮一扯,慢慢的平靜下去自己的情緒,低頭看着煮着的茶,開口,“要怎樣才能獲得他們的認同?”
“你的價值,在戰場上用士兵的死亡去堆積你的價值,權利越大,越會得到天機閣的認可。這是你表現自己能力的一種手段,沒有能力憑什麽加入天機閣。他們要的可不是一個被踩在地上的人,而是具有能力踩着别人的人。”文遠看着安靜下去的青年,他犀利的目光一點點的柔和,“這次和你正式接洽,我們希望你全力配合我們,你的父親很受昇公的信任,自然你可能會在戰場中獲得更多的機會,你要充分利用這份信任獲得更多的權利。”
“你們想幹什麽?”青年眯起眼睛,他聽出了文遠語氣之中的另外一重含義。
“把将來的主動權掌握在我們的手裏。”文遠輕輕一笑。
“呵呵,先生莫不是說笑了,我一個人即使獲得了他們的信任,可我卻不一定能夠獲得足夠多的權利。”青年搖了搖頭,他自知自己沒有多少軍事上的才能,即使得到了昇公們的信任,他也不一定能在這場戰役之中展露頭角。
“我們希望你将自己獲得的機會讓給一些未透漏的人,他們的才能足以慢慢讓我們在将來獲得主動權。”文遠坐下,凝神看着青年,“把一些展露頭角的機會讓給他們,不用提攜他們,隻需讓他們有多一分進入項一鳴、昇公幾人視野中的機會,這對于你而言不難。”
青年漸漸的眯起了眼睛,文遠所說的話的确不難,他雙拳漸漸的攥緊,如果答應了對方,他将走上一條徹底背叛他父親意志的道路。他的父親是曾經幽明的老将,效忠于李子骞,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可他要走的路卻是将家族帶向天機閣這個組織的懷抱。
“怎麽?很難?”
“很難,先生的家族何時加入天機閣的。”
“我的家族在我五歲的時候抛棄了我,我的老師效命于天機閣。”
“這很好,從小被抛棄也意味着從此不用在背負。”青年擡起頭,蜷了蜷手,“先生對天機閣忠心嗎?”
文遠沉默了會兒,開口,“忠心,弱者在沒有能力之時永遠忠于強者。”
“什麽意思?”
“能力如果強大,可另起爐竈,取而代之。中州大陸上帝國更替如此頻繁,不就是因爲這個道理嗎?”文遠緩緩地說着,“如果天機閣不再強大,它必然會被取代,我忠心是因爲我還不強大,它還可以爲我提供庇護。”
茶杯被緩緩地撚起,青年點了點頭,“明白了,我會盡量協助你們。”他擡起頭,不遠之處,有兩個人處在雨氣之中,正各自撐着一把傘慢慢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