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理會他,這件事我們暗中推動就行,我們要借着這顆棋子,借着王子逆反奪權的方式沖上大殿,讓那些蒙在鼓中的權臣無法及時領兵而至。”昇公揮了揮手,他猛地站了起來,精神抖擻,“幽明鐵甲必将獲得最後的勝利,鐵甲未裂,壯士的心不死!”
說着這話的時候,昇公做着幽明效忠王室的方式,用着近乎幹涸嘶啞的嗓音面對着眼前的幾位大臣吼了起來,眼眶之中有着渾濁的熱淚。
“心不死!”
坐着的幾位大臣在昇公站立起來之時,他們猛地站起,右手握拳貼于後背,昂起自己的下巴,大聲的吼了起來。
..........
一個侍衛貼身藏着信紙走入李子骞宮内的居所,猛地跪拜下去,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昂起下巴看着床榻邊上坐着的李子骞,開口,“拜見世子殿下,昇公已經返回洛城。”
“他交代了什麽事?”李子骞從床榻上跳下,快速的走向跪拜在地上的侍衛,将對方慢慢的扶了起來,“不要跪着,說吧,我舅舅叫你來到底是什麽事?”
侍衛迅速的站起,從胸口中摸出信紙,“昇公叫小人将這個交給世子,說是已至尾聲。”
李子骞看着侍衛手上的信紙,他擡起了手懸在半空之中,略顯沉吟遲疑。
“世子.”侍衛擡頭小心的看了一眼李子骞,将手中的信紙往前再移了移,“信函!”
“哦,”李子骞應了聲,他接過侍衛再次遞過來的信函,将其拆開,紙上是一大批人名,在末尾有一行字,“組織協助之人!”他将紙上的人名快速的記住,五指一轉,将信紙捏成一團,“還有什麽事情嗎?”
侍衛搖了搖頭,背脊微鞠,“昇公希望世子你早做準備,王權之争已....”
“我知道了,你回去回話吧,說是我已經準備好了。”李子骞打斷了侍衛未說完的話,他再次捏了捏手裏的紙團。
侍衛沉默了會兒,在李子骞眼神的示意下,他遲疑的退了出去,将門帶上。
“欸..”
李子骞背靠着牆壁一點點的擦着牆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張開了自己的掌心,将手裏的紙團甩開,露出滿是厚繭的掌心,他重重的半握着,回想起了自己以前背劍,握着酒壺的生活。
他背負着血海深仇,可卻想着逍遙生活,這不知是不是一種罪孽。
“有酒如渑,結千秋歌笑。”他念着,仰頭,半握的手擡起湊近嘴角,張開嘴巴,怆然大笑,“君莫笑,君莫笑!我必不思量,你莫思量我。”他說着,神色癫狂的像個瘋子,對于王權的争奪,他自始自終都是這般拿捏不定。
他建立俠盟,喊出‘吾等爲天下立心,爲生民立命’的口号,他從未想過走上王座,高高在上的去面對市井中人,隻是希望看到這天下的蒼生可以過上好日子。
笃...
房門被敲響,癱坐在地上的李子骞用手肘撐着自己慢慢的站了起來,他去打開門,看着門外站着的那個男人,用手清理了下兩鬓的散發,“馮校尉爲何而來?”
站在門口的馮校尉凝神看着神态有些頹然的李子骞,他猛地伸出一隻手按在李子骞的肩膀上,推着對方走入了房間,反腳一踢将門帶上,壓低了聲音,“世子就是打算以這樣的狀态去面對最後的拼殺嗎?”
李子骞揮手将馮校尉的手拍開,凝神看着對方,再次的問起,“馮校尉所來是爲何事?”
站着的馮校尉注視着眼前這個男人,他默然間沉吟了下去,慢慢的取下自己背後的大劍,“墨尺,最後的戰鬥少不了它,舉起它,殺出去吧,哪怕隻是爲了幽明的榮譽而不是複仇!”
李子骞沒有回答馮校尉的話,他慢慢的擡起手,猛地握住‘墨尺’,将它拔出劍鞘,露出瑩瑩的劍光,用另外一隻手去摸着不太鋒利的刃口。
馮校尉看着李子骞的動作,他眯了眼睛開口,“項将軍等人尚在江油幾郡浴血殺敵,他們爲你而戰,視你爲他們的榮耀,而如今世子卻猶豫不決,若是如此,世子有何面目去見他們。”
“很久以前,我也很怕去見俠盟的人,我怕自己所說的不過隻是半空中的樓閣,隻會白白送了他們的性命。”李子骞停住自己手中的動作,他擡頭看着馮校尉刀削一般的臉龐,臉皮抽動了動,“如今,我帶着另外一批人走上戰場,也不知是會不會白送了他們的性命。”
李子骞的話讓站着的馮校尉緩和了下,他向前一步,擡起手按在李子骞的肩膀上,開口,“世子是害怕嗎?害怕這次的行動失敗?”
“失敗?不,我隻是不知戰役的意義何在,他們推着我去做越國的王,可我不願意,那麽他們所做的意義何在?”李子骞搖了搖頭,“我爲複仇而來,一個人的複仇不該卷入如此之多的無辜性命。”
馮校尉的手一收,重重的攥住李子骞的衣服,猛地朝自己拉了過去,他聽不得李子骞這般優柔憐憫的話。
兩人幾乎臉貼着臉,馮校尉身體前壓,瞪着大大的眼睛,“勝者王,敗者寇!意義?我們這群人豁出生命跟着你逆反,不是爲了看見你這般喪氣的樣子。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複仇!這天下所有人都活在欲望裏,你爲王爲帝,我等封侯拜将!這就是意義!”他說的極爲憤慨,手猛地一推将李子骞甩開,“你若敗!中州再無幽明!我等追名逐利之人賠上性命!”
李子骞往後踉跄的退了幾步,他看着一雙眼睛大大瞪着的眼睛,忽然間大笑了起來,錢妄乃是忠義之士,可眼前這位錢妄的女婿卻是個追名逐利的人,對方說的極爲坦承,幾乎在李子骞面前沒有絲毫的掩飾。
“爲何選我?”李子骞開口問起。
馮校尉猛地從胸口中扯出鐵鏈子,上面是頭老鷹和兩把斜插的劍刃,“瑤光,馮家乃是瑤光的人。”他說完轉身,将門打開,“我今日不瞞你,隻是因爲你讓我很失望,隻有弱者才會在大局面前優柔寡斷,憐憫他人。”
‘嘭’
門被重重撞上,馮校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