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所之中有杯泡好的茶,華雀拉開門後愣了愣,十一屈膝坐在地闆上,向華雀使了使眼色。
在镂空的軒窗側,竹藍側靠着窗,站在那盆雪梅的面前,手輕輕的搭在花朵上。
華雀眯了眯,竹籃已經好久沒有聯系他了,不知這次來爲的又是何事。他向十一揮了揮手,示意十一出去。
十一拉開門,鞠着腰慢慢的走了出去,門被再次拉上。
華雀舒緩了口氣,他盯着竹籃的背影,在遲疑了片刻開口,“夫人這次來是爲了什麽?”
竹籃仍然是站在軒窗側,仿佛沒有聽到華雀的話。
華雀目光一滞,他皺了皺眉,遲疑間再次叫了聲,“夫人...”
竹籃轉過了身去,臉色看上去十分的憔悴,一雙眼睛深深陷入眼眶之中。
這個樣子讓華雀十分訝然,不過又想想那個拓拔倩,他忽然間釋然,這天下間的母親都是一樣,無論自己的子女多大,他們都會盡力的去守護。
“許久不見了。”竹籃慢慢的開口,向華雀走了過去,“我這次來是想問大人一件事?”
“什麽事?”華雀收回自己的目光。
“我夫君爲你預言之事是否...”
“正如預言中所料想一般。”華雀沒有等竹籃問完就是開口,擡起頭凝視着竹藍的眼睛,眼神之中透着隐隐的難言之語。
竹籃從華雀的眼中明白過來,知道對方的麻煩恐怕正如預言中一樣。她沒有開口繼續問下去,一個個預言正在被現實所驗證,這真是件讓人害怕的事情。
“打擾了。”竹籃向華雀行了一禮,拉開門走了出去。
冷清的拓跋府在政變成功之後,又被拓跋倩簡單的收拾了幾下,如今竹籃和拓跋倩又重新住了回來。
拓跋倩正踮起腳尖,在府邸門口挂起一盞紗籠,她偏過頭就是看到剛回來的竹籃,淺淺的笑起,“娘親爲何歸來如此之晚?”
“呵,出去見了個故人。”竹籃強打起幾分精神,她慢慢的走了過去,攥住自己女兒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倒是你,平常也不見你回來如此之早。”
“是雪雁姐姐耍的無聊,便是早早回來了。”拓跋倩咧開嘴,露出皎潔的牙齒,拉着竹籃一起走了進去。
“那丫頭不是不喜歡呆在房間裏嘛。”竹籃随口的說着,前些日子,當自己女兒帶回兩個女人的時候,她稍微的楞了楞,有一個還是項一鳴的姐姐,不過倆個人看上去并怎麽像,而另外一個則就顯得有些讓人驚訝了,明明已是個二十左右的人,可對方的行爲舉止看起來還像個沒成年的女子。
“流離啊?”拓跋倩聞言,她低下了頭,“一鳴處死了那個大塊頭,她正難過着呢?”她說着,嘴角露出了無奈的弧度,德德瑪是個不錯的人,至少流離和那個大塊頭很談得來,“是按照軍法處置的。”
“噢.”竹籃點了點頭,用着玩意的語氣說着,“他呢?他回來了,爲什麽不把他一起帶回來呢?這宅子很大...”
“娘,我還沒嫁人呢。”拓跋倩臉頰绯紅,她趕緊打斷了竹籃未說完的話,“二哥賞賜了一座府邸給他,是個老宅子。”
“哦,是嗎?”竹籃看着自己女兒窘迫的表情,她不由莞爾一笑,“今天,你和他出去過嗎?”
“嗯,去了王宮一趟。不過後來,他說自己有些事就和我分開了。”拓跋倩說到這裏,她眼神不由黯淡了下去,想起了李子骞母親的死。
“哦,是嗎?”竹籃眯了眯眼,她撇過臉,避開拓跋倩的眼神,兀自走入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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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街道燈火輝煌,星辰之下寂寒無比。舒良站在燈火闌珊之處,半露出自己被面具攤擋住的臉。他背着手,仰頭間歎了口氣,“風起雲湧的朝政,龍困淺灘之上,我這屠龍之人又該去何處?”
文遠站在他的身邊輕輕笑了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壺,同望滿是星辰的天空,露出極爲喟歎的表情。
這兩個同是以‘謀士’身份走入曆史舞台的年輕人,就是以這樣的方式互相告别。
“舒良兄可是想好了,要丢下這觸手可及的富貴。”文遠喝了口酒,扭頭看了眼舒良。
“呵呵,文遠兄腹中之學不亞于我,你才是屠龍之人。”舒良無奈的搖了搖頭,初回這偌大的洛城,他就是聽到關于李子骞的傳聞,這越國本就不穩定的朝政進一步陷入崩潰之中。
三個組織的加入本就讓徐州商盟猜疑,如今出現這等的傳言,這越國的王和徐州商盟定然會清理掉三方之人,他這個有屠龍之學的人又怎去逃避呢?
他想到這裏,心裏不由歎了口氣。縱使徐州商盟沒有十足的證據說明他就是三個組織的人,可帝王之家并不會因爲這個而産生遲疑,甯負天下人也不讓天下人負我才是帝王的真實寫照。
“舒良兄可有不甘?”文遠看着舒良變化的眼神,他将手中的酒壺遞給了對方。
舒良接過對方的酒,緩緩的飲了口,晃了晃頭,灑脫的轉身,“成敗本是功名物,不上廟堂任逍遙。”他說着擡起手中的酒使勁的搖了搖,“謝文遠兄來送,來日項将軍若是問起我的去處,你隻說回返鄉野就是。”
文遠盯着舒良的背影,知道對方一個非組織之人不願再卷入君王和組織間的麻煩,他不禁爲舒良的灑脫所欽佩。
這天下間的事物,有多少人拿得起又放得下呢?事物好舉起,可被事物困住的自己難以放下。
文遠一笑,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憂郁的望着前方,知道越國洛城醞釀許久的殺戮要拉開序幕了。
天機閣已經和徐州商盟撕破臉,也不知徐州商盟又會做出怎般的反應,他這個已經暴露的棋子必然會被殺雞儆猴。可顯然如今,徐州商盟不會直接将他殺了,威脅多是以小至大,這越國的朝政之中還有些暴露的小蝦米,徐州商盟和那位王會先用那些人下刀,試探天機閣進一步的反應,然後依據天機閣的反應再考慮殺不殺他。
“哈哈,吾有攪亂天下之能,不救國撫危、不下安黎庶;隻圖己志,舉亂世之劍,破萬軍之陣。”他想到這裏,不禁低頭大笑,灑然間和舒良背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