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移駕,百官自然不能不随,又是持扇宮女,又是随身伺候的太監,一群人就這麽浩浩蕩蕩的去了武場。沒多會的功夫桌椅茶點都擺了上來,要說宮裏的皇飯碗難吃,瞧這宮裏人差事當的,瞧這辦事的素質。
待所有人落了座,姬夏陌也重新換上了一身素淨的青衣,一手持扇,一手摸着不存在的胡須,一副爺就是這麽高大上叼炸天的欠收拾模樣。
鳳元皇帝倚靠在龍椅背上,手上的青玉扳指輕扣着椅背,面上看不清是喜是怒。“姬夏陌,朕已如你所願,你也别再賣官司。若是你這禮物送的不合朕心,小心朕治你個欺君之罪。”
姬夏陌拱手嬉笑讨巧。“禮物好不好,那還不是皇上您一句話的事?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天命之人,皇上輕咳一聲,草民也得心驚膽戰半天。”
鳳元皇帝哈哈一笑,指着姬夏陌笑罵“你這隻小猴子,滿肚子的壞心思不說,這張嘴也厲害的不饒人。”
“你的禮物呢?快拿出來!若是好的,父皇自會賞你。”鳳宇飛探着腦袋坐立不安,想着姬夏陌的禮物想的抓心撓肝的。
鳳元皇帝眉頭一皺,低喝一聲。“身爲王爺,談吐粗俗,舉止無禮,像什麽樣子。”
“父皇。”鳳夜瀾沉聲開口,攔住了一臉不服氣,想要出口反駁的鳳宇飛。“今日難得父皇高興,還是看姬長公子奉上的禮物吧。”
鳳元皇帝掃了一眼鳳宇飛,回頭示意姬夏陌。“姬夏陌,伱且将禮物奉上。”
“是!”姬夏陌隐晦的瞥了一眼鳳夜瀾,回想剛剛對視時的那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抑不住的心驚和一身冷意。
是錯覺?還是……已經初現端倪的未來?
一件巨物蓋着紅色綢布由數名護衛推着緩緩移動,在武場中央停了下來。姬夏陌走到巨物前,看着四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大臣,笑的了然。
“姬夏陌,這紅綢下的巨物乃是何物?”
“皇上。”姬夏陌拱手示意。“這是草民奉于皇上的第一件禮物。”
姬夏陌回身示意靳無極,靳無極會意,轉身走到巨物前,大手一揮,紅綢落下,一架龐大的機器現世,驚得衆人驚呼連連。
百米外的秦焱收到姬夏陌的指示,揚起右手,數名侍衛擡着十面加大的箭靶并列固定下。
姬夏陌揚手示意秦焱退下,轉身望向鳳元皇帝“皇上,接下來便由草民來未皇上演示這架機器的使用。”
“準!”
幾名布衣裝扮的木匠被帶上,先是向鳳元皇上行了大禮,随後按照姬夏陌的吩咐,在機器前按照事先的演練入位。
二十支巨大弓箭上了機器,姬夏陌掃了一圈武場,不無意外的看到一片好奇的打量,姬夏陌揚起唇角,慢慢舉起左手,幾名木匠扳動機器,緩緩移動鋸齒。
“放!!”姬夏陌厲喝一聲,幾名木匠蓦然松手,扣下機關。隻聽一聲轟鳴,二十支巨大弓箭飛出,猶如橫空而過的霹靂閃電,在風中留下一串悲鳴之聲,刺穿百米之外的巨大木耙,深深的釘進城牆之中,唯留下半截顫抖的箭羽。
鳳元皇帝蓦然站起,瞳孔收縮,一臉震撼。被驚呆的百官愕然的看着城牆之上深陷的箭羽,一副不可置信的驚懼。
風少矜站在姬夏陌身邊,看着百米外被穿透掀翻的靶子,龜裂的城牆,嘴巴微張,難掩震驚之意。
鳳元皇帝盯着城牆上的箭羽看了半響,面上漸漸沉下。“姬夏陌,這是何物?”
“皇上,此乃弩車,主用于戰場。此弩車單車可佩二十支大□□,發射準确,殺傷力大,能夠大面積的打擊敵軍,減少我軍将士傷亡。”
“好!”秦兆欽起身撫掌大笑,眉眼間滿是欣喜。“姬賢侄,你雖非武官卻是立下了天大的戰功,兩軍交戰,如有此神器相助,那于我軍便是如虎添翼,無人能敵。好!好!!”
鳳夜瀾幽深的黑眸凝視着姬夏陌,眸子深處似乎洶湧着姬夏陌所看不懂的風暴,讓人心驚。“姬長公子,此弩車可是你所造?”
姬夏陌眼中微閃,面上笑容不變“草民哪有這能耐?這弩車的圖紙曾是草民從一個救下的江湖前輩那裏偶然得來。”
“那人是誰?”
“那位前輩并未提及姓名,隻留下了一句話。”姬夏陌望向鳳元皇帝。“皇上,此物隻爲守天下,護黎民百姓安居樂業,但願天下永無戰争。”
鳳元皇帝看了姬夏陌半響,上前兩步,高聲喝道。“朕許諾,此弩車隻用于守我鳳元天下百姓,若無敵軍來犯,朕将永不使用。”
姬夏陌揚起唇角,笑的真心實意。“草民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弩車被護送下,另一架蓋着紅布的物件被幾名護衛擡了上來。有了剛剛的震撼,這一次所有人都精神了許多,瞪着眼睛瞅着,生怕錯過些什麽。
東西被放下,姬夏陌上前‘唰!’的一聲将紅色綢布扯下,一架奇怪的機械引得一衆人議論紛紛。
“皇上,這是草民奉上的第二件禮物。”
鳳元皇帝走進兩步,細細的看了片刻,擡頭望向姬夏陌。“這又是何物。”
“皇上,恕草民鬥膽,君以民爲君,民以食爲生,天下百姓所求不過也就是三餐果腹,天下太平。若百姓無地可種,無飯可吃,我朝根基必動,我朝江山必亂。
下貧則上貧,下富則上富。百姓是一個國家的基礎,唯有百姓富裕了,這個國家才能更加的富裕,更加的強盛。爲君爲官者,應當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
姬夏陌走到機械旁,示意秦焱将事先備好的幾簸種子端來。“皇上,草民曾查看過,如今百姓所使用的播種器具太過簡陋,每日早出晚歸,一家三代卻還耕不了一畝之地,其中還不包括過半無法成活。”
“草民曾經同那位被微臣無意救下的前輩學過些皮毛,經過草民日夜苦思,研制出來了這個機器,耧車。”
“耧車?”鳳元皇帝稍加思索,轉而又道。“伱且細細道來此物的用處。”
“耧車分爲架,鬥,腿,鏟構成,可用來播種麥子,大豆,高粱等一些尋常農作物。”姬夏陌說着,示意身邊幾人将種子倒下,進行演示。
“皇上您看,農忙時有了這架耧車,隻需一隻牲口拉着耧車,耧腳在平整好得土地上開溝播種,同時進行覆蓋和鎮壓,省時省力,一日可抵人力百倍,而且存活力也更高。”
姬夏陌說的塗抹飛揚,口幹舌燥,一衆人聽得新鮮,口中啧啧稱奇。靳無極見姬夏陌說完,貼心的地上了一杯溫茶。姬夏陌就着靳無極的手将茶喝下,眼淚汪汪。
‘靳哥,你就是人家的貼心小棉襖~~~’
似乎看出了姬夏陌的意思,靳無極撇過臉故作淡定的将茶盅放回,掩去耳根處的那一抹殷紅。
“好!”鳳元皇帝一聲高喝驚得衆人紛紛回過神來。鳳元皇帝仰頭哈哈大笑,舒展的眉頭帶着爽利和高興。
“好啊!有了此物,我鳳元百姓何愁吃不飽,穿不暖!好!好啊!”鳳元皇帝連道三個好字,欣喜之意難表,卻讓姬夏陌心頭微熱。
剛剛的弩車如此霸道,威力無窮,可鳳元皇帝卻表露未多。可如今隻是一台耧車,他便如此興奮,可見,他的确是一個一心爲民的好皇帝。
看着哈哈大笑的鳳元皇帝,姬夏陌其實很想告訴他,一輛耧車雖能解百姓播種的燃眉之急,卻終究是治标不治本。若真的想要國富民富,國強民強,率先要做的,是要清昏官,除奸佞。
見鳳元皇帝這般高興,百官齊齊下跪高呼萬歲,高喝‘天佑我朝,天佑我君’,一個個面帶喜色,卻不知在這張一副爲國爲民的皮子下,掩蓋着一顆怎樣肮髒不堪,腐爛的心。
風少矜走到姬夏陌身邊,一隻手從背後摸到了姬夏陌的脖子上。“小陌,本王這般幫你,爲你着想,你連這麽大的事情都瞞着本王?恩?”
感受着脖子後‘嗖嗖’的涼意,聽着風少矜那一聲輕揚的‘恩?’,姬夏陌頓時暗道‘吾命休矣~~~’。
“五王爺~~~”姬夏陌縮着脖子,一臉讨好的看着風少矜。“人家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嗎?”
“驚喜?”風少矜眉角微挑,似笑非笑。“你确定是驚喜?”
“五王爺~~~”見忽悠不下去了,姬夏陌幹脆小臉一撇,扁着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格外的招人疼。
風少矜被氣樂了,伸手彈在了姬夏陌的額頭上,笑罵。“你就吃定我不忍心治你的罪!”
姬夏陌呵呵一笑,捂着發紅的額頭,心虛的左顧右盼,就是不敢去看風少矜。
看着嬉笑打鬧的二人,靳無極眉頭微蹙,眼中有些冷下。見姬夏陌笑嘻嘻的看來,靳無極冷硬的轉過頭,壓抑着心中的不舒服。
姬夏陌張了張嘴,有些摸不着頭腦。這木頭又咋了?
聽完了一群大臣的恭維奉承,鳳元皇帝笑望向姬夏陌。“姬夏陌,你今日連力兩大功,可有所求。”
“草民所作乃爲我天下黎明百姓,而草民身爲皇帝的子民,無官無職,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尋常百姓。草民爲自己謀利,又何談大功?”姬夏陌七分笑,三分真的道。
“在這幾日中,秦焱,五王爺,還有靳護衛對草民鼎力相助,若無他們三人幫忙,草民恐是無法獨立完成,草民不敢獨領皇上嘉獎。”
“哈哈哈!!”鳳元皇帝大笑。“姬夏陌,你這嘴皮子倒是什麽時候都不饒人。不過,朕欣賞你的重情重義。”
“秦焱!今日朕封你爲禦前護衛,官居六品,可自由出入皇宮!”
“啊?”秦焱傻了。姬夏陌一腳踢在秦焱的屁股上,将人給踹了個踉跄,差點撲在地上。秦兆欽看着自家兒子的衰樣直扶額,直道丢臉。
“啊!是!”秦焱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跪在了地上。“草民謝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鳳元皇帝低笑。“秦護衛,以後就要自稱爲臣了。”
“哦!是!”到現在還有點暈乎乎的秦焱呆呆的點點頭,看樂了一群官員。
“靳護衛。”鳳元皇帝将視線轉到靳無極身上,靳無極迅速上前兩步,拱手抱拳,漠聲開口。
“草民願生生世世追随公子,萬死不辭。”
姬夏陌微楞,看着靳無極堅毅冷清的側臉,心口似乎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酥酥的,又有些微微的疼。
鳳元皇帝看着靳無極片刻,朗聲一笑。“果真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你這重情義的模樣倒是同你家主子有幾分像。好!朕今日便封你爲六品護衛,賜予姬夏陌,一生一世用你的性命,貼身保護姬夏陌!”
“是!”
“靳哥……”姬夏陌呆呆的看着靳無極的側臉,眼眶微熱,輕喃的聲音帶着微微的鼻音。
“老五?”
“父皇,您可不要随便塞兩見物件就要打發掉兒臣。”風少矜搖着手,笑的悠閑自在。
鳳元皇帝心情正好,也并未怪罪風少矜的失禮。“哦?不知老五有什麽要求?”
“呵呵……”風少矜揉揉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父皇,兒臣記得父皇手下好像有幾壇子美酒,不知……”
“就你鼻子尖。”鳳元皇帝蹙眉,故作惱狀。
風少矜聳肩攤手,無奈道。“既然如此,那兒臣别無他求。”
無賴模樣,倒是惹得一衆人發笑。
鳳元皇帝無奈,揮了揮手。“也罷,明日朕便派人将那離香送上兩壇到你王府。”
“謝父皇!!”風少矜大喜,拱手作揖,高呼道。
一一封賞完畢,鳳元皇帝望向姬夏陌“姬夏陌,你有何要求?”
姬夏陌上前兩步,拱手伏下了身子。“皇上,草民一不求官職,二不求财利,隻有一事,望皇上準許!”
“何事?但說無妨!”
姬夏陌并未答話,僅是從懷中掏出一封無名信,拱手奉上。蒲公公望向鳳元皇帝,得到示意,走到姬夏陌身邊接過信送到鳳元皇帝的手中。
鳳元皇帝将信打開,待将信讀過,臉上的笑容頓時盡失,原本輕松的氣場似乎也因此壓抑了起來。
百官面面相視,不解其意。卻也都埋頭屏息,不發一言,生怕惹禍上身。
“砰!”一聲巨響,鳳元皇帝将手中的信砸到桌上,一雙漆黑的眸子穩穩的盯着姬夏陌,叫人分不清喜怒。
“姬夏陌,你可知朕現在足以治你個謀逆之罪。”
此話一出,一片嘩然。靳無極上前兩步,穩穩的護在姬夏陌的身邊,雙拳緊握,眸中冰冷。
原本還在喜于姬夏陌表現的姬晔,因此變故驚得心中一顫,聽到謀逆二字,更是猶如一道驚雷劈過頭頂,嗡嗡作響。
姬晔站起,擔憂慌張的看着姬夏陌,隻待鳳元皇帝一聲令下,便上前求饒。
面對鳳元皇帝的怒意姬夏陌眉頭不動分毫,一如以往的嬉笑。“皇上,信中所寫不過是草民的一個建議,皇上同意與否,草民都跪謝皇上領旨。”
鳳元皇帝皺眉看着姬夏陌,一時間沉默詭異的氣氛萦繞在偌大的武場上,沉重的讓人有些窒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鳳元皇帝緊皺的眉頭慢慢松開,再次大笑出聲。這一前一後的變差,教一衆人看得目瞪口呆,對信中的内容也更是好奇。
“姬夏陌!你倒是讓朕越來越好奇了。”鳳元皇帝笑望着姬夏陌,揚了揚手中的信,擡手擲到了香爐中,眉宇間盡是愉悅。
姬夏陌暗噓一聲,心中暗暗爲自己抹了一把冷汗,随後便是滿心的欣喜。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姬夏陌虛跪在地,高呼萬歲,笑的眉角彎彎,露出一口标準的小白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