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夏陌跟着百铒進了無憂谷,百铒遞上帖子,很快便有一名侍者引領二人前往住處歇息。
“兩位先在此歇息,晚上谷主設宴绮星閣,還請二位不吝前往。”将二人引到住處,侍者拱手敬道。
姬夏陌颔首,笑的見牙不見眼。“自然,多謝谷主款待。”
侍者離去,姬夏陌看了一眼相鄰的兩間屋子,拐個彎跟着百铒進了房間。
“百大哥,無憂谷以前可曾發生過什麽大事?比如,死過很多人。”這一路走來,冤魂厲鬼都快交通堵塞了,哪怕姬夏陌有符箓護身,也不禁覺得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百铒的腳步溫頓,回頭望向姬夏陌,表情平淡。“陌陌爲何如此發問?”
“沒事,就是随口一問。”姬夏陌笑眯眯的錯過百铒進了屋子,在桌邊坐下,三分真,七分玩笑。“總覺得這裏陰森森,擔心這裏别是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小兄弟倒是挺靈光的,不像一些庸俗之人,腌臜之物糊了眼,分不清誰是誰非。”一聲嗤笑從門口傳來,姬夏陌擡頭,卻見一身着素青布衣的儒雅男子,似是路過,搖着折扇懶洋洋的倚靠在門口的紅柱上,似笑非笑。
見姬夏陌望來,男子輕挑眉角“這無憂谷若說有不幹淨的東西,怕是冤魂厲鬼遠要多于活人吧。”
“你是誰?”
“在下房蔺君,江湖無名輩,行走江湖若相見,還請手下留情多相助。”男子揚唇笑的溫文爾雅,一枚銀葉從之間飛出,百铒眸中一厲,閃身擋在姬夏陌身前,将銀葉截住。
“小兄弟,有緣再見。”男子一臉溫和的笑容讓姬夏陌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男子的眼神讓姬夏陌總覺得像是被一隻有毒的蛇給盯上了似的。
男子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百铒,手中折扇不經意的掃過耳邊,如願的看到百铒一瞬間冷下來的臉。男子哈哈大笑,悠然離去。
看着房蔺君離去的背影,姬夏陌有些摸不着頭腦。百铒沉默許久,轉身讓開,一片銀葉子落在了姬夏陌的面前。姬夏陌伸手拿過,隻見小巧的銀葉上精緻的镌刻着房蔺君三字。姬夏陌黑線,現在就流行見人就給塞名片了?
“百大哥,這個房蔺君到底是什麽人?”
“江湖别稱藏龍聖手,江湖高手排行榜第六,來去無影,是個麻煩人物,離他遠些别去招惹。”
又是一個大咖?姬夏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随手将手中的銀葉子扔進了面前的茶杯中,順手又給倒了一杯熱水。
看着姬夏陌任性的舉動,百铒搖頭,嘴角不易察覺的揚了揚。
初到别人的地盤,姬夏陌再胡鬧也不敢出去亂闖,畢竟現在這來來往往的都是江湖人,别嘴裏一個沒把住門,被人一刀給劈了。
閑着無聊,姬夏陌貓在百铒這裏喋喋不休的跟百铒胡扯,當然,大多時間是姬夏陌一個人從天南扯到海北,從一隻猴子如何進化成人類,貓爲何吃不了老鼠,光頭強爲何砍不了樹,灰太狼爲什麽幾年也沒吃了喜羊羊。
見姬夏陌跟個話唠似的小嘴巴巴幾個時辰也停不下來,百铒也不嫌煩,安靜地坐在一旁靜靜的聽着,自進入無憂谷後一直浮躁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百铒看着窗外來往的侍者婢女,江湖衆人,百铒眼睛微沉,漆黑的眸底一抹血氣一閃而逝。
“百大哥?你是不是跟這個無憂谷有仇啊?”打進了無憂谷,姬夏陌便注意到百铒的情緒不大對,一直暗暗關注着百铒的姬夏陌自然也沒有錯過,剛剛百铒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煞氣。
百铒回過神來,看了姬夏陌半響,淡聲開口。“如果我是,陌陌會如何做。”
姬夏陌苦惱的抓了抓頭發“如果我現在要退出還來得及嗎?”
“你若想走,我現在便可送你出去。”百铒平靜凝視着姬夏陌。
“趕了這麽多天路,連飯還都沒吃上一頓就走,這筆買賣忒不劃算了。”姬夏陌搖頭。“算了!誰讓咱倆交情比無憂谷深呢,百大哥,你要是想殺人放火,作奸犯科什麽的,提前跟我說,小爺幫你籌謀劃策,做不在場證據,你腦子不靈光。”
百铒微微挑眉,看着姬夏陌義氣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副有小爺在,保你沒意外的得瑟樣,百铒愣了半響,突然笑了出來。
“你還别不信,小爺智商杠杠的,想當初碾壓全京城那是妥妥的。”以爲百铒不信,姬夏陌不怕撐破牛皮的開始吹噓。
百铒靜靜的聽着,眼中盛滿了笑意。
看着百铒放松下來的情緒,姬夏陌繼續裝傻充愣,心中卻微微開始下沉。
看來這個百铒真的與無憂谷有着什麽過節,此次百铒來無憂谷一定是有着什麽目的,隻是不知道這個目的到底是什麽。
姬夏陌自然想撇得幹幹淨淨,可是如今兩人已經綁在了一起,他不敢保證百铒會不會對自己下殺心。
他原本可以裝瘋賣傻,當做什麽也不知道。可是通過這一路上的相處,姬夏陌明白百铒的聰明,與其加重兩人之間的隔閡猜疑,不如直接挑明,讓百铒放松警惕。
偷瞄着百铒眼中的笑意,姬夏陌小心髒哇涼哇涼的。‘這家夥不會是那種心理扭曲的變态吧!?靳哥!救我~~~’
夜幕将至,無憂谷内掌起紅燈,在房裏憋了一天的姬夏陌跟隻放開繩子的小馬駒似的,撒開歡的被百铒領着瞎蹦跶。
笑望着撒開腳丫子的跑的姬夏陌,百铒也知道姬夏陌肯定被憋壞了。他本就是一個性子比較沉悶的人,不大愛說話,也不會說話,但是卻十分喜歡姬夏陌的鬧騰。
看着姬夏陌天南地北的胡扯,聲動作怪的表情,不嫌累的蹦來蹦去,讓他覺得很安心,同時也很奇怪,世上怎會有這般歡快奇特的少年?
姬夏陌蹦跶在一群江湖人士間,他本來就生的好看精緻,嘴巴又更像是被抹了蜜糖似的瞎忽悠,成功撂倒一攤人,将人帶的暈暈乎乎,分不清東西南北。
“小兄弟,你這嘴皮子不去倚春居還真是可惜了。”随着一聲輕笑,房蔺君搖着扇子,笑意盈盈光的走了過來。
百铒面上一冷,眸底隐隐浮上一抹血光。
姬夏陌往百铒身邊蹭了蹭,小聲詢問“百大哥,倚春居是什麽玩意?”
“小倌樓。”
姬夏陌眼睛一眯,轉身望向房蔺君又恢複了笑眯眯的模樣。“房公子這般爲倚春居着想,感情還真是深。也好,看在房公子的面子上,哪日在下閑來無事去了那倚春居,還要房公子招待。”
姬夏陌一番話說的客氣,可是聽得懂的卻皆掩唇發笑,這不拐着彎的罵房蔺君是那倚春居的小倌嗎?
房蔺君面上笑容一僵,捏着扇子的手緊了緊,看着姬夏陌的眼神有些微冷。
感覺到來自房蔺君的森森惡意,姬夏陌腳底抹油,溜到了百铒身後。“百大哥,前方有敵情,你先上,我支援!”
百铒無奈的看了一眼扒着自己不放的某隻毛絨絨的腦袋,擡頭冷凝房蔺君,手中寶劍移前三分。
房蔺君與百铒對視片刻,繼而望向姬夏陌,重新挂上笑意。“好,小兄弟可别忘記了,在下必寬衣解帶,恭候大駕呦~~”
“……”姬夏陌傻了,這是腫麽一個情況?不按常理出牌,犯規啊!
百铒面上冷若冰霜,眼中已浮上幾分殺意。“房公子,自重!”
似是沒有看到百铒的威脅,房蔺君朝着姬夏陌的方向送去一個媚眼,轉身笑眯眯的走了。
看着房蔺君搖着扇子氣定神閑的裝逼犯,姬夏陌撇撇嘴,比劃了一個中指。“騷包!”
未走遠的房蔺君腳下一個打滑,差點趴下,依稀可見咔咔斷成兩截的扇子。
百铒涼飕飕的瞄了一眼姬夏陌的馬後炮,冷聲開口。“此人有病,離他遠點。”
“是!聽黨指揮,茁壯成長,保證完成任務!”姬夏陌站好,筆直的敬了一個軍禮。
姬夏陌同百铒來到绮星閣,大半人都已落座,百铒領着姬夏陌尋了處偏暗的隐蔽角落坐下,便不再動彈。與绮星閣内喧鬧叫罵的那些江湖人士相比,這裏倒是冷清了許多。
“兩位兄弟怎的坐在這裏,一會夏小姐就該出來了,兩位坐在這裏,可是見不得美人面。”紫衣華服男子滿身酒氣,三分醉意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大大咧咧的在姬夏陌身邊落了座,嘻嘻哈哈的就要将手搭在姬夏陌肩上。
百铒伸手截住男子的鹹豬手,冷着臉甩到一邊。姬夏陌麻溜的跑到百铒身邊,同百铒換了個位置。
男子一愣,但轉而又哈哈大笑,也沒放在心上。“江湖上凡是排的上名号的,我都略有耳聞,兩位看着面生,不知名諱?”
“江湖無名輩,行走不留名,不問也罷。”百铒漠聲開口。
“哈哈!無名之輩又怎會得到無憂谷的邀請?兄弟自謙了。”
姬夏陌捧着酒杯偷瞄着男子,心中思量着此人的身份。此人能在這酒宴上這般放肆,而且觀旁人,似乎對着人都有幾分忌憚,應該也是有些身份的。
“逍遙山莊獨子,褚靈幽。”百铒開口爲姬夏陌解了惑。
“你認識我?”男子好奇。
“逍遙山莊大名,誰人不知。”百铒斟了一杯酒,淡淡的說道。
“人隻都道逍遙山莊乃天下第一富,又有幾人知我褚靈幽之名。”褚靈幽揚聲調笑,話中卻又隐帶着幾分無奈和自嘲。
“若單論你褚靈幽,卻無讓人高看之處,江湖排行榜你也入不了百名。”百铒漠聲應道。明明是嘲諷的話,卻讓百铒說的面不改色,底氣十足。姬夏陌砸吧着嘴,暗暗爲百铒的‘直言進谏’送過去一隻大拇指。
“喂!”褚靈幽黑了臉。“你信不信就因爲你這就話,我讓你直接在江湖上消失!”
百铒放下酒杯,面無表情的望向百铒。“如果你能做得到。”
“你!”
‘百大哥,你這樣拉仇恨值真的好嗎?’姬夏陌捂臉。
姬夏陌心中爲百铒的直言不諱撞牆,卻又有些疑惑,按說百铒不應是這般魯莽多話之人,又怎會如此無所顧忌的以話激怒褚靈幽?
姬夏陌小心翼翼的瞄着表情冷硬的百铒,無意間掃到百铒桌下緊攥的手,眼瞳微縮。
百铒,似乎像是在壓抑着什麽?是不安嗎?
“無憂谷主到!”一聲高喝通傳,讓原本喧鬧嘈雜的绮星閣安靜了下來,也制止了褚靈幽的發難。
褚靈幽冷哼一聲,狠狠的瞪了一眼百铒,起身離開。
衆人朝門外圍去,很快将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偏僻昏暗的角落,百铒握着劍柄的手有些發抖,五官埋在陰影裏,卻隐藏不去那壓制不住的冷漠和殺氣。姬夏陌看着将自己與這個世界隔離開的百铒,心中微動,輕輕握住了百铒冰涼的手。
“……”百铒擡頭,漆黑的眸子泛着隐隐的赤紅,洶湧着深不見底的血腥。
姬夏陌搖頭“百大哥,不行。”
‘不行……’
輕輕柔柔的兩個字打散了百铒眼中的血氣,手上的溫暖将百铒心中洶湧的殺氣慢慢壓下。
百铒閉上眼睛,再次睜開,黑眸已恢複平靜。
見百铒不再犯病,姬夏陌松了一口氣。他不知道百铒到底跟無憂谷有什麽恩怨,但是要是百铒真的在這裏大開殺戒,就算百铒再厲害,這裏江湖高手數百,一人一掌都能劈死他,更别提還帶着自己這個拖油瓶。
姬夏陌剛想把手收回,卻不想百铒突然伸手握住。姬夏陌一驚反射的想要往回縮,哪知百铒用的力氣極大,根本容不得姬夏陌掙開。
姬夏陌心中湧上怒意,擡頭欲罵,卻正好撞上百铒漆黑死寂的眸子,心中頓時一凸,原本的怒火瞬間消散無影,多了幾分柔軟。
算了,又不是女人,握就握了又不會少塊肉,全當他發發善心安慰缺愛兒童了。
姬夏陌這般安慰着自己,逐漸又大神經的将注意力放到擁擠的門外,并沒有看到百铒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詭異。
百铒埋下眼睑,幽深的眸底萦繞着詭異的陰森寒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