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枯柳樹下,少年白衣飄飄負手而立,三千青絲風中纏繞,一縷晨光落在少年身上,不染塵埃的缥缈,朦胧間仿若即将踏風而去。
少年側目,眉眼如畫,膚若凝脂,精緻的五官下是看透紅塵的淡然薄涼。
百铒與葉一一色墨色玄袍,神情肅穆冷漠,兩人不言一語僅是原地一站,那滿身淩厲之氣已碾壓全場,叫人不敢貿然靠近。
房蔺君站在房檐下抱着手臂冷嗖嗖的看着裝逼三人組,身上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冷氣。“披上這一身皮,還真當自己得道成仙了?”
無視房蔺君酸溜溜的醋壇子,姬夏陌揚唇一笑,一身缥缈的仙氣瞬間消失殆盡。“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人缺德事要做的多了,總會懼怕鬼神之說,擔心哪天閉上眼便再也睜不開了。”
姬夏陌說的有模有樣,房蔺君哼哼鼻子不搭理。姬夏陌心知房蔺君心裏不舒服,也沒作死的再去刺激。“小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敵在暗,我在明,我們總要留一手不是?不讓你露面,實則是對你的看重,你有更重要的任務,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可都懸挂在你身上了。”
姬夏陌一本正經德哄騙着房蔺君,房蔺君滿臉黑線,不住炸了毛。“所以你大爺的讓我扮成姑娘,搔/首弄姿勾搭那個狗官!”
吐沫星子噴了姬夏陌滿臉,百铒上前将姬夏陌帶到懷中,冷眼看着房蔺君。姬夏陌怕怕的從百铒懷裏冒出腦袋,小聲嘟嚷“你不是沒同意嘛。”
“我又不蠢!怎麽可能會同意!”房蔺君瞪着姬夏陌,一副恨不得掐死他的模樣。“你模樣生的端正,若說做姑娘,我們幾人誰能剩你三分姿色。”
“那是!”姬夏陌下巴一台,一副小傲嬌嘚瑟。“如果你會抓鬼,小爺我就是明天的花魁,一張臉刷遍天下,誰敢砸小爺的場子。”
房蔺君氣噎,再一次被姬夏陌的臭不要臉刷新了三觀。
百铒淡淡的掃了姬夏陌一眼,手下握着姬夏陌肩膀的手微微收緊。“你若膽敢扮成那副模樣,他碰了哪裏,我便砍了哪裏。”
姬夏陌冷不丁的一哆嗦,瞅着百铒的臉看了半天,依舊一臉面無表情,可是那隐隐的黑化是腫麽回事?給錯劇本了親!
“你若不願意那就算了。”姬夏陌揉揉額頭,将腦中的那一絲奇怪甩開道。“你暫且呆在暗處,留一條後路,說不定哪日便是保命的底牌。”
房蔺君哼着鼻子,心不甘情不願的嗯了一聲。
仲老服了湯藥,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總歸燒是退了,人也恢複了清明,修行之人師徒輩分不可亂認,姬夏陌在外仍稱仲義一聲老父。仲義輕輕一笑不做他言,算是承了這便宜得來的兒子。
仲老雖粗布麻衣,卻依舊難掩一身傲骨和貴氣,特别是那眉宇間隐約的上位者氣勢,唯恐老者一怒,叫人心中膽寒。
換上姬夏陌備好的墨色鑲金寬袍,老者一身淩厲氣勢陡然而出。靜坐上方不言不語,不動分毫,氣勢逼人,不怒自威。一直不大待見這一主一仆的房蔺君也有些訝異,看着仲義心中多了些沉思,暗暗思量這人的身份。
馬車已經備好,姬夏陌辭别老婦人,臨行前留下了全部的幹糧和些許銀兩。看着慈眉善目出門相送的老婦人,姬夏陌笑容溫和。“老人家心善,得佛祖庇佑,他日必有善報。”
“承少俠吉言。”老婦人笑道。
與老婦人又閑聊幾句,姬夏陌看到躲在一旁的芽仔,便走了兩步來到芽仔身前蹲下。“芽仔,生于天,富貴在命,成事在人。世間虛實真假,一切從心,莫要迷了眼。”
芽仔看着姬夏陌微微點頭,聲音低如蚊吟“我還可以見到你嗎?”
姬夏陌一笑,伸手揉了揉芽仔的頭。“待你成人,若有爲官之心,朝堂之上有你三分地時,我們必回有緣再見。”
芽仔點頭“好!等我當了官,我就去找你。”
姬夏陌點點頭,便準備起身離開,芽仔突然伸手握住姬夏陌的手,姬夏陌望去無聲詢問。芽仔埋着頭沉默許久,小聲道“你是神仙嗎?”
姬夏陌微愣,芽仔擡頭,目光堅定。“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你是神仙對不對?”
想到昨晚,姬夏陌有一瞬間的愣神。凝視芽仔許久,姬夏陌單手壓在芽仔頭上,用力的按了按,轉身離開。“芽仔,我一直在看着,要做個好人。”
遙望着姬夏陌的背影,直到幾人漸漸消失在視線中,芽仔突然大聲道“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做個好人的!等我長大了,我就去京城當官,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幾人出了縱橫交錯的小巷,在姬夏陌死纏爛打下樓寅冷着臉友情贊助馬車一輛,姬夏陌膩歪歪的撒嬌賣萌哄騙着樓寅這條粗大腿,樓寅表情不變,但眼中總歸沒了冷意。看着膩在一起的一人一貓,百铒握着劍的手不斷用力,漆黑的眼中寒風呼嘯。
“仲老是我爹,你們兩個是我的侍衛,我師承麒麟真君,自幼修行仙山洞府,因我爹身患疾病,我此次下山便是來接我爹前去仙山洞府修養。”路上,姬夏陌再次重複了幾人的身份。“你們隻需記得這些,其他的一切有我應付。”
“那朱玉盛兇很殘暴,你小心應付,切不可爲逞一時之快,而置自己于死地之中。”陳州災情,還有那惡官朱玉盛的事情仲老已從葉一口中得知,震怒時便已将朱玉盛劃爲必死之人。
“不怕。”姬夏陌示威的黏在百铒身上。“論智商,他根本不夠看。要說粗暴點的,百铒碾壓朱玉盛手下那些酒囊飯袋妥妥的。”
“我雖會拿命護你,但總歸你要小心。”百铒拍拍姬夏陌的手,眼中似有無奈閃過。
姬夏陌握拳“百大哥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看着姬夏陌傲嬌的小模樣,百铒忍俊不禁。“好,我一統江湖,拱手送你。”
兩人一個嚣張不馴,一個溫和縱容,一冰一火卻相處融洽的讓人不可思議,仲老看着膩歪在一起的兩人,眼中一抹暗芒一閃而逝。
一行人到達南街的時候,姬夏陌看着熙攘的街道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恍惚,在這個城内,有些人掙紮于生死邊際,絕望崩潰。有些人卻醉生夢死,不知今昔是何時。同一片天,卻恍若兩個世界。
仲老安撫的拍拍姬夏陌的肩膀,姬夏陌放下窗簾,輕聲歎氣。“仲老,你說一個朱玉盛死了,是不是還有更多的朱玉盛站起來。”
“天下烏鴉一般黑,你能殺多少?”仲老話中帶有嘲諷。
姬夏陌看了仲老許久,突然笑道。“仲老,你這可是反/社會。”
雖不知姬夏陌口中的反/社會是何意思,卻聽懂了姬夏陌話中的調笑,仲老輕敲姬夏陌頭上“你現在再叫仲老可是不合适了?”
姬夏陌笑的狡黠“爹~~~”
這一聲那個蕩氣回腸,仲老卻眯着眼睛,很是享受的嗯了一聲。“乖兒子。”
“……”老狐狸
馬車在一家客棧前停了下來,葉一停車落地,一身墨色玄袍,五官冷硬,氣勢淩厲,引來一雙雙意味不明的打量。
車簾掀開,一抹素白落在陽光下,白衣飄飄,氣勢缥缈,陽光在這一刹那盡失芳華,宛如谪仙般的少年讓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變得暗淡下來。
滿意的看到四周人的反應,姬夏陌心中頭頂小金人,腳踩奧斯卡叉腰狂笑,面上卻一派的正經清冷。所以說嘛,白衣就是用來裝逼的一大殺器,你看那些妖啊神啊,還有那些神仙姐姐,男神哥哥哪一個不是白衣飄飄。
一襲不染塵埃的白衣,二十五度憂傷的陽光,再加上風吹長發的缥缈,裝逼誰不會啊。
姬夏陌下了馬車,百铒扶着仲老也下來了,姬夏陌上前,清冷的聲音宛如一條清泉,瞬間勾搭了幾個小姑娘紅了臉。“爹,你身子未好,今日便在此休息吧。”
仲老阖上雙眼,淡淡的點了一下頭。“好。”
四人相繼進了客棧,那些原本正在談笑交談的散客頓時熄了聲,一緻回頭打量。一時十幾雙眼睛望來,姬夏陌差點有些繃不住他的高端大氣,默念了幾句‘蘿蔔白菜’論,姬夏陌給了百铒示意。百铒上前,逼人的氣勢壓下了那些異樣的打量。一個小二上前,一邊彎腰鞠躬,一邊偷偷用餘光打量着四人“幾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看來這也看出他們是從外地而來,并确定幾人已是走不了了?姬夏陌心中挑眉。
“兩件上房,備些吃食送進房内。”百铒說罷,一錠銀子抛給小二。小二笑眯眯的将銀子揣到懷裏,轉身引着四人上了樓。
頂着那一雙雙眼睛帶來的壓力,四人進了房間,待小二關門出去,姬夏陌雙腿一軟,扒着百铒一搖三晃的恹在了椅子上。
百铒好笑姬夏陌的模樣,卻又有些心疼,倒了一杯熱水送到姬夏陌手中“怕什麽,若真有什麽意外,我也可護你周全。”
“裝逼也是力氣活啊。”姬夏陌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的叼着杯子。
仲老已被葉一扶着靠回床上,姬夏陌道“今夜葉一與你一房,我與百铒一房,在沒摸清我們的态度之前他們暫時不會動手的,都好好的睡一覺吧。”
“你可有什麽計劃?”葉一詢問。
“幾天沒好好休息了,今天就不用管了,一切等明日。”姬夏陌笑道。“學了本是便是要學以緻用,明日小爺便教教你們,半仙是怎麽煉成的。”
知道姬夏陌又開始滿嘴跑火車了,百铒無奈。“你是想擺攤算命?”
“啧!小爺有這麽掉檔次嗎?”姬夏陌撇嘴。“小爺走的可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線路,你說的那是神棍。”
“你會算命?”葉一驚異。
姬夏陌上下瞄了葉一一眼有些不懷好意“你想試試嗎?”
姬夏陌說完,也不管葉一是否同意,上前兩步看似随意的搭在了葉一的肩上,咂咂嘴,一臉猥/瑣的翻着白眼掐着手指。“唔,你的命很硬,少年坎坷,幼時克死了父母,被親戚趕了出來,一路乞讨混迹江湖。你十三歲的時候行竊被抓,擱官府内打了二十闆子扔牢裏躺了近一個月,等出來的時候正是寒冬臘月,又冷又餓身上又有傷差點死掉。幸得貴人相助才撿回了一條命,從那以後你便洗心革面留在了那貴人身邊報恩。”
姬夏陌說的輕松,葉一卻瞪大眼睛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姬夏陌松開手,心中卻暗暗歎息。剛剛他看到了葉一的過去,少年幼時離家,多年流浪,其中的凄苦就是姬夏陌這個旁觀者也忍不住唏噓,這孩子沒長歪還真是個奇迹。
看着葉一驚訝的說不出話,姬夏陌笑笑又道。“你命中注定多災多難,希望你能遵從本心不變,若是起了心魔,必将不得好死。”
葉一木木點頭,那肅然的臉上難得一見的呆怔。姬夏陌埋頭,端着杯子喝水,卻不知嘴巴早已咧到耳根子後面,笑的肩膀聳/動。
百铒站在姬夏陌身邊,自然将姬夏陌的表情看的極清,心中即好笑又無奈,卻又帶着他也未曾察覺的寵溺。
仲老也是驚異于姬夏陌的本事,但畢竟見多識廣,很快便又恢複了淡然。無意間撇到百铒,并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過的寵溺,仲老眼中微閃,眉間不易察覺的皺了皺。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小二送來了飯菜,姬夏陌一抹臉,忍笑起身“好了,吃飯吧。”
百铒跟上開門,轉身時餘光似是無意從仲老身上錯過,隐有冷意。仲老微微揚眉,眼中若有所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