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場雪三天未停,馬車在路上耽誤與計算好的時間錯了兩天才到。馬車停在離九門地界内的小鎮,姬夏陌雪地受了涼,這幾日一直高燒不退,靳無極焦急不已,剛下馬車便吩咐房蔺君去找大夫來。
江湖名榜排行的原因,小鎮内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猜拳吃酒,高談闊論,盡顯江湖人的灑脫不羁。
姬夏陌裹着熊皮褥子趴在窗邊看着來往的過客,抽着凍僵的鼻子病怏怏的無精打采。
靳無極送走大夫又叫房蔺君取了湯藥煮,回房見姬夏陌又跑到窗邊趴着,冷着臉過去關上窗戶将人拉起來。
“靳哥,難受。”姬夏陌軟綿綿的歪在靳無極身上,燒紅的眼睛濕漉漉的看着靳無極。
靳無極将人抱上床又加了層被子,自從姬夏陌病了他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姬夏陌捂着嘴咳嗽,臉上燒的潮/紅,蒼白的嘴唇幹的起皮。靳無極緊緊抱住姬夏陌,端過手邊的熱水送到姬夏陌嘴邊。“喝點水就不難受了。”
姬夏陌就着靳無極的手喝了兩口,因爲咳嗽胸口不停的起伏,可憐兮兮的模樣看的靳無極心疼,恨不得能替姬夏陌病一場。
摸着姬夏陌滾燙的額頭,靳無極的臉色幾乎比姬夏陌還要難看。姬夏陌拉着靳無極的手小聲道“靳哥,不生氣。”
“我不生氣。”靳無極溫柔安慰。
“我想吃橘子。”
靳無極看着桌上的橘子猶豫片刻。“你現在病着,等病好了再吃。”
“我難受。”姬夏陌聲音帶着哭腔,像隻受傷的小奶貓似的撓的靳無極心疼。
不忍心拒絕姬夏陌的要求,又擔心姬夏陌的咳嗽,就在靳無極兩邊爲難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靳無極放開姬夏陌走過去打開門,房蔺君端着藥進來,看到姬夏陌小可憐的模樣,也沒像往常那般逗弄兩句。
把藥放下,房蔺君離開時對靳無極使眼色。“你哄他喝下,别讓他鬧。”
關上門,靳無極端着藥走到姬夏陌身邊坐下。姬夏陌動動鼻尖嗅到藥的苦澀味,吓得捂嘴往後縮。
“把藥喝了病才能好,聽話。”靳無極将姬夏陌拉過來。
“不要,好苦。”姬夏陌連連搖頭。
“不吃藥就會一直病着,病好了才能去參加武林大會。”靳無極實在對姬夏陌濕漉漉的眼睛無法抗拒。
“苦~~”姬夏陌糯糯的聲音帶着很重的鼻音。
“不苦。”靳無極說着自己先喝了一口,表情不變的看着姬夏陌繼續哄騙。卻不知口腔濃郁的苦澀已經讓他在心裏将房蔺君淩遲,到底放了多少黃連,這般想着心中更是擔心姬夏陌反抗。
見靳無極表情不像騙人,姬夏陌總算乖乖的松開手,湊近靳無極手裏的藥碗,試探着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下。
沖進味蕾的苦澀讓姬夏陌變了臉,紅着眼睛推開靳無極“你騙我!”
“我剝橘子給你吃。”靳無極火急火燎的剝了橘子遞給姬夏陌。“這藥我們一起喝。”
姬夏陌歪着頭不搭理靳無極,靳無極心中又氣又急,姬夏陌就這樣燒着也不是辦法,但見姬夏陌這幅油鹽不進的倔脾氣,靳無極索□□下臉。“自己喝還是我給你灌下去!”
姬夏陌警惕的瞪着靳無極,轉身想溜,靳無極一把将人控制住壓在床上。
“不要……”姬夏陌急的想叫,靳無極手下快速的點了他的穴道。
姬夏陌眼睛紅彤彤的要哭,靳無極狠下心不去看,單手捏開他的下巴準備将要強行灌下去。
“我不喝,我不喝……”姬夏陌哭的撕心裂肺。
靳無極手有些發抖,但感覺到姬夏陌滾燙的皮膚,又強行将心軟壓下去。“如果吐出來就一直喂,直到吃下去。”
放下狠話,靳無極便捏着姬夏陌的下巴将藥一點點倒進他的嘴裏。唯恐将人嗆着,靳無極動作僵硬的幾乎抽筋。
好不容易将藥喂進去,靳無極也汗透一身。藥多少流出來一些,但總歸吃下去了。
見姬夏陌哭的厲害,靳無極心疼的解開他的穴道,将剝好的橘子喂給他,手中溫柔的爲他擦去身上的藥漬。
“我讨厭你。”姬夏陌揉着眼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靳無極張張嘴不知該怎麽解釋,他本來就嘴笨,以前兩人相處也都是自己聽姬夏陌的話,如今尴尬的局面他真不知該怎麽去解決。
他是沒想過姬夏陌是這麽讨厭喝藥,以前姬夏陌生病或受傷,雖然嘴上抱怨不停,但也乖乖喝完。
看着姬夏陌撕心裂肺的哭喊,靳無極暗下眼睛。這是不是說,陌陌以前并沒有真正的去依賴自己,所有的難過他都自己吞下去。雖然表面看起來瘋癫不靠譜,但是心中卻是比任何人都冷漠。
“對不起。”靳無極将姬夏陌抱進懷中安撫。
姬夏陌鬧了一會,許是藥效起了,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靳無極将人安置好,憐惜的看着少年通紅的臉,忍不住歎了口氣。讓他硬起心腸對待這個少年,可是比叫他傷個幾刀還要難受。
照例在房間留下幾刀黑氣以防萬一,靳無極悄悄推門離開。房蔺君趴在樓梯口喝着酒,見靳無極出來便笑道“哭的這般凄慘,不知道的還以爲死了爹娘。”
靳無極冷冷掃了眼房蔺君“将藥方換了。”
房蔺君樂了“小陌傻了你也傻了不成,藥方是治病的怎能說換就換?良藥苦口利于病,你竟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了?”
雖知房蔺君說的有理,但想到幾日都要重複剛剛的事情靳無極便覺得煎熬。“明日你來喂他吃藥。”
“别。”房蔺君跳下樓梯口下樓。“我可招架不了,我若将人傷到了,你還不殺了我。”
靳無極在樓上站了片刻,轉身向一間房道“笙空師父,我外出片刻,陌陌還請你照顧些。”
“去吧。”笙空的聲音傳來。
囑托完笙空,靳無極轉身下樓,準備爲姬夏陌選購幾件保暖的入冬衣服。
房蔺君遊戲在小鎮街道上,時而調戲幾句過路美人。翠色長袍織銀棉襖,腰帶暗紡桃花紋。象牙鑲玉扇,畫的是蘭花水墨,撰的是兒女情長。風.流公子的模樣倒是引來不少姑娘秋波暗送。
路旁酒樓上,褚靈幽看着樓下某個招蜂引蝶的男人,眼底晦暗不明。桌上爐中的炭火正旺,燒的壺中的熱酒‘嗚嗚’作響。
褚靈幽輕輕撥動爐中的紅炭,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你說美人的臉烙了傷疤,還會有人喜歡嗎?”
随身的兩個姑娘面面相視,不懂褚靈幽話中意思。
褚靈幽放下紅炭,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危險不見,推開窗戶對着樓下叫道“房蔺君!”
正與姑娘談情說愛的房蔺君聽到聲音擡頭,看見褚靈幽犯二的笑容頓覺得親切,果斷抛下姑娘朝褚靈幽走去。
上了二樓房間,房蔺君搓着冰涼的手在褚靈幽對面坐下。“竟遇到了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前天到的,左右不見你們,還以不來了。”褚靈幽抱怨道。
“路上出了點事耽擱了。”房蔺君笑道“剛剛在客棧我還在想你到了沒,總算沒失信于人。”
“在你心裏我就是那種人?”褚靈幽倒了杯熱酒遞給房蔺君。
“我隻記得有人調戲姑娘結果引得厲鬼纏身。”房蔺君調笑。
想到無憂谷的事情,兩人都忍不住發笑。褚靈幽托着下巴急切問道“大師可來了?”
說道姬夏陌,房蔺君的表情有了些變化,褚靈幽自然沒錯過這些,不禁有些遲疑“怎麽了?”
想着即使現在隐瞞兩人終是要見面,房蔺君索□□了底。“陳州事了,小陌卻因此重傷。”房蔺君示意腦袋。“腦子有些不清楚。”
褚靈幽這是真的愣了,腦子不清楚是什麽意思?傻了?瘋了?
還有陳州?褚靈幽抓到重點。“陳州?可是最近江湖傳聞中有僵屍的陳州?”
“就是那個陳州。”房蔺君仔細爲褚靈幽講了自分别後發生的一切。
“想不到短短數月你們竟是危機重重,幾次過了鬼門關。”褚靈幽唏聽的噓不已。“你的傷勢可有好些。”
“我是已無大礙,倒是小陌,舊傷未去如今又添了風寒。”
“這是小事,我身邊跟着神醫,稍後我随你去看看。”
“這好。”房蔺君笑道。“在你身邊跟着的自然都是好的,剛剛爲了讓那祖宗喝藥,可差點鬧翻了天。”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過去。”褚靈幽起身将房蔺君拉了起來,笑得一臉傻白甜。“舊友重逢,今晚我們可要好好喝一場。”
“酒席肯定是你的,不過不急,等小陌病好了幾人聚在一起豈不熱鬧。”
“甚好甚好,哈哈……”
因爲病着姬夏陌睡的并不安穩,之前受了吓又有些驚夢,醒來時出了一身冷汗。
姬夏陌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揉着紅腫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空蕩蕩的房間并沒有靳無極的影子,姬夏陌愣了半響心中不禁開始恐慌害怕。
姬夏陌跳下床被冷氣凍得哆嗦,撈起床上的褥子披在身上,踮着腳尖偷偷向門邊走。一縷黑氣纏繞在姬夏陌腳腕上斷開,姬夏陌低頭疑惑的甩甩白生生的腳丫,繼續向外面走。
側耳聽着外面嘈雜的聲音,姬夏陌小心翼翼将門推開,悄悄擠出一顆腦袋查看情況。
樓下客人熱火朝天,樓上走廊倒是空無一人,姬夏陌慢慢走了出去,站在樓梯口愣愣的看着客棧一樓的人來人往。
“天冷,回去躺着。”笙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姬夏陌吓的向後竄去,卻不想腳下踏空眼看要載到樓梯上,笙空及時伸手拽住姬夏陌的後衣領,将人拉到安全位置。
看着姬夏陌瞪着受驚的眼睛看着自己,笙空眼中閃過無奈。“你還病着,趕緊回屋吧。”
“靳哥呢?”姬夏陌扁着嘴委屈。
“靳施主出去片刻,很快回來。”
樓上出現的兩人已經引起樓下人的主意,姬夏陌本就長得好看,少年的身體還未長開,如今松松垮垮披着熊皮褥子,長發散在身上,乍一眼看過去倒像個精緻漂亮的女娃娃。
“喲,和尚調戲小姑娘啊。”樓下不知誰叫了一聲,頓時引來一陣哄笑。
“都說佛門淨地,和尚戒葷戒色,斷了七情六欲,如今這裏倒出了個花和尚。”
“和尚,看你模樣清秀,怎地這般想不開當了和尚。”
……
樓下七嘴八舌鬧成一片,笙空靜立二樓,神色平靜,眉宇間不見絲毫惱怒,仿佛樓下那些人嘴裏說的污言穢語與自己無幹。
見姬夏陌一直盯着自己,知道姬夏陌如今心智不全,笙空放軟聲音“靳施主很快回來,你還是先回房等待吧。”
“在下不過離開片刻,這客棧何時成了戲樓了。”房蔺君大笑着從外走了進來,身後跟着褚靈幽與兩個美女跟班。
“小蔺!”姬夏陌招手。對姬夏陌來說,房蔺君雖然總欺負他,但也是除靳無極外不多的熟人。
房蔺君快速上了二樓“怎麽出來了?”
“靳哥不見了。”姬夏陌扁扁嘴想哭,繼而又指着樓下道。“他們欺負笙空。”
房蔺君詢問的目光看向笙空,笙空默默搖頭“誤會而已。”
褚靈幽瞠目結舌的看着姬夏陌,雖然之前聽房蔺君說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真看到姬夏陌這‘軟萌乖巧’的模樣,再想想在無憂谷那肆意張狂的少年,巨大的反差讓褚靈幽有些懵。
一道疾風在客棧留下殘影,靳無極幾乎是在所有人都未察覺中進入客棧然後出現在二樓。靳無極隔開房蔺君與笙空,将姬夏陌拉到自己身邊。
“靳哥。”姬夏陌緊緊拽住靳無極的手臂,害怕他再消失。
靳無極默默姬夏陌的頭安慰,剛剛在衣服挑選衣服,走了幾處都沒有配得上姬夏陌的,就在他考慮是否要再走遠些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房内留下的氣息被動,便迅速趕了回來。
向笙空點頭道謝,笙空示意無事,靳無極帶着姬夏陌回房。
就在客棧内所有人還在震驚靳無極深厚的内力與輕功時,回過神來的褚靈幽轉身居高臨下的看着衆人,鼻中發出一聲冷嗤。
“把所有人趕出去,這家客棧,老子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