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夏陌跟随皇帝後離開内殿,百丈瞭望樓頂早備下瓜果酒宴,宮燈燃起相映滿園臘梅愈發嬌豔,飄零的雪花将皇宮銀裝素裹,就像畫師筆下的寒冰臘梅雪景圖。
皇帝賞梅飲酒諸王膝前繞,兩邊是皇後跟淑貴妃相伴,看似妻兒和睦其樂融融,其實卻難知真心。
姬夏陌挑剔着盤中糕點,暗自笑姬晔并不多情,若是姬晔妻妾成群兒孫滿堂,他怕是就要謀策算計,上演驚心宅鬥了。
棗核砸到姬夏陌的袖袍,姬夏陌回頭看到秦焱招手。此時煙花燃放,絢麗缤紛的煙火映着雪花盛開,吸引住衆人的視線。
姬夏陌撩起錦袍起身,跟姬晔說了聲就悄悄撤席了。姬夏陌跟着秦焱離開瞭望樓,走到冷清的禦花園。
“你是内衛統領,倒跑這偷閑了。”姬夏陌抖落肩上積雪,靠在廊前調笑秦焱。
“内衛統領說着威風,其實就是閑職。”秦焱袖中掏出食盒遞給姬夏陌。“禦廚特制蓮子糕,平常隻供皇上。”
姬夏陌撚起蓮子糕嘗了口,軟糯的口感蓮香的清甜,确實比宮宴上美味許多。“你竟連皇上的吃的都敢偷。”
“你能想我些好嗎?”秦焱端着食盒翻白眼。“這是前日皇上賞賜,我舍不得吃留給你的。”
“知道你對我好,不枉曾經我罩着你。”姬夏陌笑道。
“你真當我傻,就是你欺負我的。”回想年少時的胡鬧,秦焱難掩笑容。
蓮子糕勾起姬夏陌的食欲,秦焱怕姬夏陌積食就将剩下的收起。“蓮子糕你帶回府,以後再想吃我給你送。”
“你不是說隻供皇上,你可别真去偷。”姬夏陌掏出絹子擦手。
“蓮子糕我偷不得,但擺平做蓮子糕的禦廚還有可以的。”秦焱看了眼廊外雪夜,将鬥篷脫掉披到姬夏陌身上。
姬夏陌看到秦焱隻着黑金内衛官袍,皺眉想拒絕,秦焱強制給姬夏陌系上“我是習武身軀,可是比你要抗凍。”
秦焱調息内力給姬夏陌看,姬夏陌感動秦焱好意也未再拒絕。“年後我有江湖朋友要來,到時介紹給你認識。”想起褚靈幽跟房蔺君,姬夏陌對秦炎道。
“哪路的江湖朋友。”秦焱問。
“江湖盟主褚靈幽,藏龍聖手房蔺君。”
“我雖未遊曆過江湖,但對江湖事也略有耳聞,這兩人在江湖上可都是高手。”褚靈幽眼中閃過亮光。“我定要跟他們比試一番。”
“如今皇城奪嫡内亂,褚靈幽跟房蔺君背景複雜,到時還需隐瞞他們的身份。”
“這些我明白。”秦焱拍着胸脯保證。
姬夏陌跟秦焱閑談着,感覺離開時間過久姬晔會擔憂,姬夏陌準備返回瞭望樓。
就在姬夏陌要回去時,突然聽到禦花園内傳來慘叫聲。秦焱果斷拔劍将姬夏陌護住,姬夏陌凝眉望去,漆黑的禦花園響起啜泣聲。
姬夏陌朝啜泣聲走去,秦焱緊跟姬夏陌身後。繞過假山涼亭,就見宮裝侍女倒在地上,捂着臉嘤嘤哭泣。
油紙燈籠閃爍着昏暗的燭光,借着燭火姬夏陌看到荷池中,漂浮着一具被凍在冰雪中的女屍。
姬夏陌的眼睛陡然淩厲,女屍也是宮裝侍女,發髻散落皮膚青紫,脖子上猙獰着模糊的血口,像是被利器殘忍割斷。
秦焱将姬夏陌拽到身後,聲音冷冽喝道“來人!!”
皇宮内衛破冰打撈出女屍,冷清的禦花園内燃起燈燭,内衛監控把守周圍,氣勢緊張沉重。
女屍身體青紫僵硬,宮裝頭發都結着冰渣,雙眼暴睜死不瞑目。秦焱皺眉看着女屍,聲音壓抑道“這是皇後宮裏的侍女。”
姬夏陌走近女屍蹲下,檢查屍體特征“肌肉僵硬關節固定,抛屍冰湖沒有屍斑,粗略估計死亡時間兩個時辰。”
“緻命傷是頸部利器切割,傷口粗糙不平整,兇手不是習武之人。”
“死者除頸部緻命傷外,身體并無其他外傷是被一擊緻命,兇手力氣很大,初步斷定是男人。”
姬夏陌起身接住秦焱遞來的絹子擦手,圍着荷池踱步“根據死者傷痕兇手應是背後偷襲,這裏是案發點。”
姬夏陌腳尖撥開荷池旁的積雪,暗紅的血色已被凍成冰層。秦焱皺眉吩咐内衛“封鎖禦花園,将屍體存放起來,等候皇上處置。”
“是!!”
“秦統領!”内衛跑進禦花園行禮。“皇上那裏出事了。”
秦焱瞳孔收緊,姬夏陌快步過去“秦焱!”
秦焱回神急聲吩咐内衛“留四人守着,剩餘内衛跟我走。”
“是!秦統領!”
姬夏陌跟秦焱趕回内殿時,百官聚集屏息凝神寂靜無聲,内殿裏唯獨沒有皇帝的身影。
姬夏陌走到姬晔身旁,低聲詢問詳情“爹,出什麽事了。”
姬晔拽着姬夏陌到無人的角落,搖頭歎氣道“剛才瞭望台看煙花,皇後離開片刻,不知怎的就暈倒了。”
“醒來後就瘋癫着魔似的,嚷着說是有鬼,皇上震怒離去,皇後也被強制帶回後宮。”
姬夏陌眉間蹙起,禦花園荷池女屍,皇後撞‘鬼’,這些事像都趕着今晚宮宴似的,未免也太巧了。
姬夏陌眼睛掃視内殿,左右不見秦焱,姬夏陌擔憂秦焱沖撞皇帝,細想片刻轉身悄悄出了内殿,招來内衛低聲囑咐了句“快些去告訴秦焱,今晚務必不能跟皇上提禦花園荷池女屍案。”
那内衛跟着秦焱是見過姬夏陌的,聽了姬夏陌的囑托後點頭道“是,屬下即刻去通知秦統領。”
姬夏陌跟着姬晔候在内殿,約莫有半個時辰,皇帝身邊的蒲公公來宣旨,宮宴提前結束,讓百官離宮回府。
百官跪謝聖恩後,皆腳步慌亂的離開。皇宮生此事端,皇帝震怒,若是誰觸了黴頭,怕是難保腦袋。
離宮前姬夏陌跟賢王狹路相逢,賢王眼睛陰冷的看着姬夏陌冷嗤“聽聞姬長公子神機妙算穎悟絕倫,何時也讓本王見識下。”
“賢王缪贊了。”姬夏陌拱手自謙。“訛傳戲說,草民不敢當。”
“是否訛傳本王自有定奪。”賢王盯着姬夏陌看了會,轉身離開。
“賢王殘暴陰狠不好周旋,你切莫要當心。”姬晔擔憂道。
“無事的爹。”姬夏陌挽着姬晔的胳膊笑道。“回家吧。”
“明日就是年夜,讓你娘給你包餃子吃。”
“可别忘記壓歲錢,壓歲錢能壓來年的黴氣,爹可不能小氣。”
“财迷。”姬晔搖頭失笑。
回府後姬晔催着姬夏陌去睡,姬夏陌勞神奔波了整天,身體也倦了,回梅苑後讓青木燃起爐子,就早早躺下了。
翌日是年三十,姬夏陌挂念宮内秦焱,便寫信送将軍府。囑托秦焱将禦花園荷池女屍案壓住,待過年後再上報皇帝。
丞相府挂起燈籠紅綢緞,姬依葵拽着姬夏陌去貼門神,姬夏陌抱着暖手爐指揮姬依葵,姬依葵拿着門神踮着腳尖,氣惱身高不夠。
鞭炮聲不斷,整座皇城内都籠罩着年味。丞相府内的侍女奴才換上新裝,喜氣洋洋的端着購置的年貨,準備今晚的年夜飯和祭祖。
姬夏陌看着府内,手指輕握住項間的戒指,眼底閃過思念跟愁緒。‘又是一年過去了。’
年三十團圓夜,姬夏陌先跟着姬晔祭祀姬家祖先,然後就是吃年夜飯,新年守歲。
祭完祖先年夜飯開席,守夜伺候的奴才另起桌子也都落座,這是蘇靜瑤的寬容,新年不能團圓,總要吃頓熱飯的。
吃着熱氣騰騰的餃子,姬夏陌跟姬依葵磕頭拜年,姬晔蘇靜瑤笑着都給了紅包,姬依葵開心的歡呼,姬夏陌也展露笑容。
吃完年夜飯就是守歲,姬夏陌身體虛,姬晔就免了他守歲,讓他回梅苑休息。
遣散伺候的奴才,姬夏陌披着鬥篷靠着門檻坐下,凝望着雪夜裏的紅梅,心中的思念與孤獨愈發強烈。
樓寅現身在姬夏陌身旁,攏着袖子靠在廊前紅柱上,眼睛看着梅林道“過完年就是春天,你的病就不會時常複發了。”
姬夏陌斂下眼睑,掏出一份紅包遞給樓寅“樓寅,過年好。”
意外的看着姬夏陌眼底淡淡的笑意,樓寅伸手略顯尴尬的接過紅包“這是……”
“壓歲錢。”姬夏陌笑道。
“我要銀子無用。”樓寅冷聲說罷,轉過臉不去看姬夏陌,片刻聲音極輕的道了句“過年好。”
“樓寅,謝謝你。”姬夏陌認真的看着樓寅道“謝謝你爲我做這麽多。”
“無需謝我。”樓寅視線不跟姬夏陌接觸,聲音冷漠。“你對我有恩情,何況若說起你也算是我徒弟。”
“你幫了我很多,如果沒有你陪伴,或許我根本撐不到現在。”
“如果真的想感謝我。”樓寅轉頭望向姬夏陌,冷清的眸子似有流光萦繞。“那就好好的活着。”
“……”姬夏陌。“樓寅,你跟我說實話,靳哥……真的還活着嗎?”
姬夏陌倚坐在門檻邊,雙眼黯淡的望着廊前台階下的積雪。
‘我不知道’這句話樓寅不敢說出來,能夠支撐姬夏陌活着的信念就是靳無極,樓寅很怕這最後的救命稻草消失,姬夏陌也會心如死灰。
許久的沉默,樓寅轉身消失在梅林中。
“他死了我會将屍體給你帶回來。”所以在此之前,請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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