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峰回到房間,關了門悶坐在床上,怎麽也想不通師傅爲什麽這麽反對這樁婚事。
想起可竹殷切的期盼和自己當時對劉伯伯的誓言旦旦,他痛苦得不知所措。
不行,我一定要征得師傅同意,師傅最疼我,我一定能求得他的同意——童峰一遍遍默念着,卻想不出任何辦法。
臨近晌午,童峰換了件衣服出來,傷口他已懶于處理,陣陣生疼反倒讓他能感覺出自己不是在做夢。
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文松,他不想說話,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給你藥。”
童峰搖搖頭,要從他身邊走過,被文松拉住:“過來我給你上藥。”
童峰突生一陣反感,甩開他的手:“你該高興才是,何必管我。”
文松的手抖了一下,怔怔地看着眼中含淚的童峰。
童峰澀澀一笑:“大師兄不是說過嗎?我看似無害,卻喜歡搶你們的東西,所以,你應該高興的。”
看着童峰遠去,文松仍是呆站着。是,他也想高興,以前曾經想過很多次,什麽時候三師弟會挨打?如果童峰挨了打,不論何種理由,他一定會有種報仇的感覺,可是,親眼看到師傅的戒鞭落到童峰身上,他的心裏卻隻有不舒服。
童峰沒有吃午飯,一個人在後山坐了很久,心情仍是低落。默默地往回走,又見到殷師弟領着幾個小師弟去菜園幹活。
“三師兄,一起去吧,這些天我們又種了很多菜。”
看着師弟滿臉的笑容,童峰卻笑不出來:“我還有事,不去了。”
“什麽事?要我們幫忙嗎?”
童峰無法回答,也感覺沒有力氣去回答,隻是搖搖頭就走開了,聽到師弟們從身後叫他他亦不願回頭。
走不多遠,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童峰皺眉擡頭,卻看到師傅含怒的眼神。
“師傅。”
“哼,自覺攀上了狂嘯山府,不願再做這些低三下四的活了嗎?師兄弟們也不必再放在眼裏是不是!”
童峰趕緊跪下:“徒兒隻是感到身心疲憊——”
“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就因爲我反對這門親事,你就身心疲憊,哼,倒也學會巧舌如簧了!”
動辄得咎的童峰不敢再做任何辯解,強忍心中痛苦,低聲說:“徒兒知錯。”
“告訴你,這樁婚事我絕對不可能同意,你就死心吧!”
……
入夜,張威走進大師兄的房間。“師兄,您找我有事?”
吳泰龍點點頭,示意他坐下,遲疑一下問道:“童峰的人品武功師弟認爲如何。”
“童峰的人品武功如何,師兄比我更清楚,不要說咱們華山派,就是七派一幫中,又有幾人可以和他媲美。”
“那麽,蟄伏于我們沒落的華山派是否就委屈了?”
張威未料師兄有此一想,驚站起身:“師兄這是何意?”
吳泰龍負手而立,淡淡地說:“劉青石文治武功俱是獨領武林,都說天下對他而言唾手可得,你能相信他會讓自己唯一的女婿做平民百姓?”
張威仍是不明白,吳泰龍歎一聲:“堂堂劉大管家肯把唯一的掌上明珠許配給我小小華山弟子,不怕遭邪派質疑嗎?哼,他必是看到了童峰的潛質,巧言蒙蔽于他,日後再慢慢訓導爲其所用。”
張威想了片刻:“師兄所言也許不假,但是,童峰并不是那種黑白混淆之輩,怎會聽他的?”
吳泰龍冷笑一聲:“原是至善至純之人,所以更易被人鼓惑利用,你看他才到狂嘯山府待了幾日,就一味替那劉青石說好話,反倒諷我小人之心。”
說到這裏,吳泰龍想起童峰對劉青石的稱呼,氣息更加不穩,平靜片刻肅然又道:“他已被**迷住心神,浮躁偏頗、不分黑白,對原來樂得其所的日子反而心灰意懶、棄于不顧,如此轉變之快,它日若成親住進了狂嘯山府,那還不是任憑劉青石擺布,盡做邪派傀儡嗎?”
張威驚然,也覺師兄言之有理:“師兄,那您的意思是怎樣?”
吳泰龍微頓片刻:“他是我華山派最優秀的弟子,隻能以華山派留住他。”
“請師兄明示。”
吳泰龍轉過頭來看着張威:“師弟,爲兄想讓你将華山掌門之位讓與童峰。”
張威“啊”了一聲,呆立住。
“爲兄知道這樣做太對不住你,但這是唯一可以留住童峰的辦法了,還請師弟體諒爲兄吧。”
張威慌忙一揖:“師兄錯會我的意思了,我自知性情過于柔順,不适合掌門之位,師兄再允諾他人,我絕無怨言。可我擔心的是,童峰才剛到弱冠之年,以如此年少之資擔當華山掌門,如何服衆呢?”
“童峰在華山派門徒中的評價極高,又是我平日最器重的弟子,所以華山派内部爲兄倒是沒有顧慮,隻是另外六派一幫和白道其它人士,爲兄也的确有些擔心,今晚我就是想與師弟商議該如何讓童峰這個掌門得到他們的認可。”
“小弟建議,師兄可帶着童峰拜見玉盟主,玉盟主贊同之事,六派一幫必定遵從,其它的也就好說了。”
吳泰龍恍然大悅:“還是師弟想得好!爲兄倒是忘記了玉索機盟主那裏,童峰曾與爲兄去爲玉盟主祝過壽,玉盟主對童峰印象甚佳,好,此事倒不愁了。”
張威望着終于露出笑容的師兄:“師兄認爲童峰會接受這掌門之位嗎?”
“我親定與他,他不得不受。”吳泰龍态度十分堅決。
張威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位威嚴的師兄曾如何疼愛過童峰,微微一歎:“師兄可知,以如此年少之資就任掌門,七派一幫百年未有,童峰将要承擔的壓力會是如何的大?”
吳泰龍煩躁地皺皺眉:“總好過送與邪派利用,況我華山派本不是要加入反元聯盟嗎?到時以童峰的年少之資強加曆練反是好事,這不也是他當初的志向嗎?”
張威豁然想起肖鎮對他說的事,剛要張口,吳泰龍猛一擺手:“我意已決,明日辰時召集衆弟子在合雲殿,我要公布此事,到時給我準備戒鞭,誰若不服輕則責罰、重則趕出華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