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斷腸之痛逐漸消失後,童峰昏迷過去。風揚将他抱到床上,與文松重新爲他處理傷口。
處理完後,風揚走出房間,看到可竹正坐在門口發呆。
見風揚出來,可竹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你怎麽了?”
可竹搖搖頭,平靜了一下走進房間。文松找個借口也退了出去。
可竹走到床邊坐下,望着童峰終于稍顯正常的面色有些恍惚。
“童峰,我真該恨你,連面對将來的勇氣都沒有,又何來給我安慰和承諾。”可竹的手輕輕撫在小腹上,“我要離開了,這個孩子不知道能否保住,如果他也離開我,我該怎麽辦?”
俯身在童峰臉上留下眷戀的一吻:“童峰,我舍不得忘掉你,請你也别忘了我。”然後她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風揚見她出來,連忙迎過去:“天色太暗了,我們走吧。”
可竹嗯一聲,回頭再看一眼屋内,将淚水擦幹:“走吧。”
二人一陣奔走來到山下。風揚剛要上馬,就見可竹痛苦地停住,手按在腹部發抖。
“怎麽了可竹?”
“向哥哥。”可竹抓緊風揚的手,“答應我,一定要保住我腹中的孩子。還有,不要讓爹給我服用忘情草,好嗎?”
“好,我知道,我一定能做到!”
可竹微微一笑,身體軟軟地癱在風揚懷中。
風揚載着昏迷的可竹,飛奔回成遠镖局。
莫總管一見到這副場景慌得手忙腳亂:“丫頭醒醒,你别吓叔叔啊!”
宋平嶽也是臉色蒼白,猶豫一下,趕緊去禀報劉青石。
風揚将可竹放到床上,對趕過來給可竹診脈的淩川說:“在路上我已經用内功穩固了她的胎氣,可是不知道爲何她一直沒醒。”
淩川診過脈:“斷腸之毒的解藥促流胎,丫頭雖用自己的真氣護住,但情緒太過波動,所以真氣渙散,既動了胎又傷了身,幸好你的内力,現在基本已無礙,休息片刻就能醒。”
風揚一顆心總算落地,看着一直站在門口不語的劉青石:“劉伯伯,可竹要我一定替她保住胎兒;還有,别給她服用忘情草。”
劉青石面無表情看一眼床上的可竹:“我已經讓人準備了堕胎藥和忘情草,但由她自己吧,我不會強迫她。”
第二日一早,一幹人返回終南山狂嘯山府。可竹多日疲憊、身心俱乏,啓程時淩川便給她服了安神藥物,讓她熟睡。
劉青石來到躍龍殿正堂時,嘯天盟七大首領已俱在。
“參見盟主。”
劉青石還了禮,坐上主座。
“各位兄弟應該都知道了今日請大家來的用意,我也就不多說了。”劉青石有些蒼然,“這次勞各位兄弟調動兵力、散布謠言,我有愧。”
“盟主,我們七人事先俱知是假,配合盟主做場戲而已,盟主何來有愧?”黃部首領賈無雙率先說。
藍部首領也點頭:“盟主,我們明白您無心武林王位,但我們還是願意跟随盟主。”
劉青石哈哈一笑,搖搖頭:“各位兄弟,身爲盟主濫用權力本就失職,無心向上更是拖累衆位,我意已決,嘯天盟就此解散,我會讓青龍、白虎衛将後續事情辦妥。今後各位兄弟俱是我劉青石的朋友,無主從之别、上下之分。”……
待衆人散去,賈無雙走到劉青石面前單膝跪地:“請允無雙最後一次稱呼盟主,盟主雄才偉略、義薄雲天,實乃無雙今生唯一敬仰之人,希望今後能多與盟主促膝長談、聆聽教誨。”
劉青石連忙扶起他:“無雙兄弟不要這麽說,歡迎今後常來一叙。”
回到可竹卧室,見可竹剛剛醒來坐起,風揚守在她的身邊,細心照料。
劉青石怅然一歎,悄悄離開了。
聽風揚說了父親的意思,可竹拿起那株忘情草細看——下一段枝葉爲火紅色;上一段枝葉卻是鮮明的翠綠色。
“向哥哥說哪一段更好看?”保住了胎兒,可竹臉上露出多日不見的笑容。
“綠色,像竹妹妹。”
“不,我覺得紅色更好看,豔麗綻放、無所顧忌,這綠色太惡了,有些妖氣。”
說罷放入旁邊的一碗清水中,看着它一點點化開。
“我們狂嘯山府還有幾株?”
“一共隻有兩株,你若服下這株,我就把另一株拿去給汪童峰。”
可竹眼圈泛紅,童峰如此想要忘掉她,應是很樂意服下吧。
“向哥哥給他送去也好,忘掉了我,他就能安心做好那個掌門了。我有孩子,就可以了。”
可竹看着忘情草完全融化于水中,才将碗端起緩緩倒入身邊的花盆裏,瞬間,花盆中的蘭花雖依然綻放,卻顯得毫無生氣。
“已忘情的花都如此頹廢,人若忘情又是如何?我不要。”
接着,可竹又将那碗堕胎藥一并倒入花盆中,對進來換花盆的傭人說:“告訴你家老爺,對他的女兒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已經做好了守一輩子活寡的準備。”
……
半夜裏,童峰忽然叫着可竹的名字哭起來。守候在一旁的文松急忙把他喊醒,端來了水給他喝。
童峰茫然地看看窗外:“都走了嗎?”
文松點點頭。
“不會再回來了是嗎?”童峰苦澀地問,卻又凄然地一笑,“這就是我想要的,再也不相見了。”
“童峰振作起來吧。”文松握住他的雙肩,“從今後我會一直陪着你,全心全力輔助你振興咱們華山派。”
童峰的心一顫,注視着文松的眼眸,遲疑地伸出手,被文松一把緊緊攥住。
“二師兄。”
“童峰,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左膀右臂,絕不再背棄你。”
……
次日,風揚将忘情草放到了童峰的桌子上:“服了它,你就可以做一個無牽無挂的掌門了。”
“——她呢?”
風揚頓了一會兒,點點頭。
童峰的心如被人撕扯得疼痛:“好,一個就夠了。”他緩慢地将已化入水中的忘情草倒掉,“總還要有一個人記得,我們曾經相識過。”
風揚聽罷眼眶一紅,注視他片刻毅然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