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68年,汪洋六歲時。
那是一個剛過酉時的夏夜,汪洋正擺弄着風揚剛送給他的一隻玉笛,忽然聽見有人輕輕敲門。
汪洋疑惑:“是誰?”
“我,是你的叔叔。”
汪洋猶豫片刻打開門,見到一個看上去與向風揚年齡差不多的男子站在門外。
男子進了門,笑容滿面地蹲下身注視着汪洋,眼中卻有些晶瑩的淚水:“你叫汪洋是嗎?”
“是。”
“我是你的叔叔汪童山。”童山輕輕拍一下他的肩膀,“是親叔叔。”
汪洋點點頭,認真地看着童山:“應該是的,你和我爹長得很像,二叔。”
童山眨眨眼,不讓眼淚流下來,巡視了屋内一圈:“洋洋不怕嗎?一個人住在青竹軒。”
“不怕,外公說過,害怕隻能使自己成爲懦夫。”
望着隻有六歲的汪洋,純真的小臉上的确不見一點畏懼緊張,童山不禁欣慰地笑起來,抱着他轉了一圈:“洋洋長大了,和你爹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爹是英雄嗎?”汪洋攬着二叔的脖子,“我覺得外公和向叔叔才是英雄。”
“爲什麽?”
“爹總是很憂愁,也沒有氣勢。”
“氣勢?”
“嗯,就是隻有外公和向叔叔才有的氣勢。”
童山沒有生氣,對汪洋淡淡一笑:“是向伯伯。他比你爹還大幾個月。”
“可是他長得就像叔叔,和您一樣,就是叔叔。”
童山不再多言,抱着汪洋來到書桌前,看到了玉笛:“這應是你那位向叔叔送你的吧。”
“對,二叔會吹笛子嗎?”
童山放下汪洋,拿過笛子吹起來,笛聲有些蕭瑟,卻也帶着一種凄然的優美。汪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童山,入迷地聆聽。
一曲吹罷,汪洋興奮地說:“二叔吹得‘秋湖月夜’真好聽!”
“你居然知道曲名,也會吹嗎?”
“這是最簡單的曲子嘛,我當然會,但是不如二叔吹得好。”說完大方地接過笛子吹起來。
汪洋的“秋湖月夜”雖略顯稚嫩,但音律已掌握得極爲準确,并且少了那份凄美,多了一份溫馨和平靜……
童山含笑望着他:“你像你娘,你爹不愛這些。”
“不,我像我外公和向叔叔。娘不喜歡書畫,也不愛好奇門遁甲,我都喜歡!”汪洋得意地揚着小臉。
“哈哈,這倒是,你娘音律的造詣遠不如你外公和向叔叔。奇門遁甲?嗯,這應該是青龍衛孟光的獨門絕學吧。”
“二叔也知道!”汪洋興奮地叫起來,“向叔叔說了,過幾年他教不了我,就讓孟爺爺教我;還要讓簡爺爺教我韬略之學、淩爺爺教我醫術!”
汪洋滔滔不絕地講着劉青石、四衛等人的故事,童山寵溺地望着他,津津有味地傾聽。
“二叔,你以後會常來嗎?”汪洋渴望地看着童山。
“二叔還有些事要做,每年來看你一次好不好?”
汪洋失望地點點頭:“好。”
“你有這麽多親人,不差二叔一個疼你。”
“可是隻有二叔會這麽耐心聽我講娘那邊的事。爹這邊的人一聽我提起娘那邊的人就沉默,娘那邊的人一聽我提起爹這邊的人也不願多說,還有。”汪洋苦惱地皺眉,“娘提起爹就掉淚,爹也隻問我一句娘好不好。”
童山聽了心中一陣酸痛,強作歡顔抱住汪洋:“洋洋長大了就會了解這是爲什麽。但是不要怪你的親人,尤其是你的爹娘,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