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劍法演練持續了近兩個時辰。
快結束時,周穎急匆匆走到文松身邊,說了幾句話,文松點點頭離開。
周穎想走,卻又留戀地看一眼英和。
“師妹。”童峰叫住周穎,“站到我這邊來。”
待周穎走到他身後站定,童峰叫着在他前面幾步正在專心看着前殿弟子對練的英和:“陳師弟。”
英和身體一僵,過了片刻才轉過身來,走近童峰兩步一揖:“掌門師兄。”
“你我也對練一下吧。”
“是。”英和應着,取過兩支木劍,将一支遞與童峰。
繼文松與童峰之後,英和的劍法是華山弟子中最出色的,平時對練,文松偶爾也會敗給他,童峰亦要與他對上百招才能取勝。
但今日,隻與英和對打了十幾招,童峰就已感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和情緒紊亂,于是手中木劍倏然變招,斜向上挑的一式突然循着英和的手腕中途直砸下來,“啪”一聲,英和手腕一痛木劍落地。
“心浮氣躁,你在想什麽?”
英和面紅耳赤,撲通跪地:“弟子過錯,請掌門責罰。”
童峰看一眼他手腕上的腫起:“周師妹,你幫他處理一下傷口。”
“不用。”英和反射性地跳起來,将手置于背後,卻又知道自己失态,讷讷地說,“我自己處理就行。”
“你們跟我來。”
二人緊張地看着童峰,幾乎同時跪下:“掌門。”
“過來吧。”童峰不再多說,走向自己的房間。
英和一走進房間就跪到童峰面前:“請掌門放心,我一定——”
“好了,”童峰打斷他的話,“你要讓周師妹的歲月蹉跎到何時?”
“掌門師兄。”周穎走進屋内,淚盈盈地跪在英和身邊,“我昨日已經跟陳師兄說清,明日就下山離開,請掌門不必牽挂爲難。”
童峰盯着英和:“你同意了?”
英和聲音顫抖:“是,此後英和心中隻存華山派。”
今日是個旁觀者,童峰才驚覺對英和的選擇有多麽氣惱。想想當初,莫說劉青石、向風揚、四衛恨不能将他挫骨揚灰,怕是童山也無法真心原諒他吧!
“我已讓大師兄準備你們的婚事,你們可以選擇成親後是留在山上還是去主持武行的事務。”
英和急切地拉住童峰的手:“三師兄,是我錯了!我們已經決定斬斷情絲,周師妹也會離開,請師兄不要做這樣的決定。”
自從知道将被培養爲華山下一代掌門人開始,英和就義無反顧地選擇割舍一切。因爲親曆了童峰接位的那段日子,隻要能讓他崇拜敬慕的三師兄早日解脫,他願意做任何犧牲,包括曾經青澀而甜蜜的兒女之情。隻是畢竟朝夕面對,五年來他的煎熬如何能少?可是多一日煎熬就越讓他疼惜三師兄一份——加諸于身的痛苦折磨、二十年的無望等待、惡毒的江湖傳聞和劉大管家的決裂之恨,三師兄卻要将瀕臨滅亡的華山派挽救起來,他的孤獨誰可以理解?還有那個生來就隻能今日見到母親、明日見到父親的師侄汪洋又何其無辜?如果因眷戀這段感情辜負了三師兄的期望,他陳英和又有何顔面陪伴在三師兄的左右?
童峰扶起師弟、師妹:“我知道你們的心思,但是正因爲我經曆了這種痛苦,所以絕不會再把這種痛苦轉嫁他人,下一代華山掌門如果還要背負着這樣的包袱存活,不要說我死不瞑目,就是華山派的列祖列宗也不會饒了我。”
童峰注視着英和,沉默一會兒:“你若真想對得起我的重視,成親後就繼續留在華山派。現在江湖中有些奇怪的迹象,很可能會威脅到白道勢力的生存,你就負責山下武行和行館的事務吧,那是我們最重要的耳目。”
自從童峰做了掌門,他的果斷無人可以質疑。所以文松和薛正一方面勸慰英和與周穎聽從童峰的安排,一方面籌備他們的婚事。
……
期間童峰去嵩山少林寺參加了一年一度的掌門人大會。
青城派掌門陸永川一見到他就把他拉到一邊:“聽說陳英和要成親?”
“陸大哥的消息真靈通!”童峰有些驚訝。
“少林、武當、峨嵋都知道了。”
童峰更覺疑惑:“爲何這個消息會傳的這樣快?”
“這是次要了,你的掌門之位要傳給誰?各幫派可是兩年前就知道他是你的接位人。”
童峰總感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可又說不出所以然來,于是沉默不語地思索着。
後來碰到了以青獅幫幫主身份前來參加大會的季元。二人對視中,童峰感覺出季元有話要說,便尋個借口離開來到僻靜之處,片刻季元走過來。
“你要跟我說什麽,我陳師弟成親的事?”
“是華山掌門接班人成親的事,現在華山派的武林地位很高,你要小心些,别讓不軌者尋機而入。”
童峰聽了皺眉不語。
季元又說:“劉大管家雖關閉了情報網,這事早晚也會知道。”
童峰的心微微一顫:“四衛是不會放過我的,但——”
“那是家事,還沒聽明白嗎?”
童峰一驚:“你是說——”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我感到,似乎有一種力量想把我們逼上絕路,通過他人之手讓我們魚死網破,然後,坐收漁利。”季元身處反元聯盟的暗組織,他的敏感度要超過童峰。
童峰痛苦地閉閉眼:“你想怎麽做?”
季元搖搖頭:“我找不出這力量來自何方,朝廷的、元軍的、白道的、邪派的、還是更深的綠林盟都有可能,卻又都不像。所以,我隻能提醒你,要小心防備。”
……
參加完掌門人大會,童峰回到華山派正趕上宋延生迎娶錢飛瓊。
宋平嶽感激華山派不計前嫌,一再邀請童峰參加完拜堂儀式之後,又在宴請賓朋時讓其上座,由成悅樓的李信作陪。
宋平嶽、李信畢竟曾是劉大管家的下屬,所以童峰與李信見面彼此還是有些尴尬。
晚宴臨結束時,李信忽然低聲對童峰說:“汪掌門,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李老闆但說便是。”
李信下意識地看看左右,才謹慎地對童峰低語:“江湖暗流湧動,汪掌門需珍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