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忙一抱拳:“還請這位兄弟賜教姓名。”
“在下鍾憂,一個普通的江湖浪人而已。”
鍾憂雖如此謙虛,但以他的風度氣質和對這些江湖人物的熟悉程度,黃衣男子等人也斷不會認爲他隻是個所謂的“普通的江湖浪人”而已。
黃衣男子也趕緊恭敬一揖:“鍾兄千萬不要這樣說,聽鍾兄一席話,如醍醐灌頂,深愧我等粗淺舉動。”
那姓郭的灰衣男子也趕緊向鍾憂施禮:“我等言行讓鍾兄見笑了。”
一旁的少年亦紅了臉,水靈靈地大眼睛盯着鍾憂打量許久,見鍾憂此刻向他看來,忙施禮道:“鍾叔叔一番話至情至理,是映心孤陋寡聞、更是映心少不明事,幸得鍾叔叔指正。”
鍾憂一一向他們回禮,對少年一笑:“小兄弟如此年幼,氣節胸襟卻是非凡,可喜可賀。隻是,映心二字——”
旁邊的蕭家老大忙說:“晚輩蕭顧峰,其實這位是我家小妹,名叫柳映心,自幼喜愛女扮男裝,如今已成習慣,卻失口說漏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臉更紅,卻也落落大方地含笑向鍾憂一揖:“小女柳映心拜見鍾叔叔。”
“柳映心?你莫不是——”藍衣男子忽然驚呼出來,看看身邊的幾人。
黃衣男子腦中靈光一閃,也叫起來:“啊,你是半月前在望江樓詩才大會上奪魁的那個‘民間第一奇女子’!”
黑衣男子也想起來了:“對啊,就是那位頂着哥哥蕭顧清的名字比試,最後才以一句‘誰言女子不如男’而震驚四座的女詩魁!”
那儒雅書生點頭一笑:“在下就是蕭顧清,當時比試的正是小妹柳映心。”
伯玉在旁聽了驚訝,卻不知這所謂的詩才大會,但見青江也露出震驚之色,細細打量着那柳映心。
伯玉忙低聲問:“你也知道她?”
青江點點頭:“半月前的那場詩才大會應叫做才藝大會,除了詩詞歌賦之外、還有琴棋書畫的比試,全國各地來參加的文人名士足有四五百之衆,大學士宋濂等人親自參與評判,據說這柳映心在詩詞、琴、畫三場比試中奪得第一,尤其是最後一場詩詞的比試,她即興賦詩、出口成章,表現十分出色。最後,當一位考官問她參加比試的目的時,她突然摘下頭巾露出長發,一句‘誰言女子不如男’後施展輕功飄然而去,讓全場文士目瞪口呆。宋濂大學士對她甚爲欣賞,贊歎一句‘真乃民間第一奇女子’!這不便傳開了。”
伯玉和唐靜聽了,深爲敬服地打量着柳映心。
此時,第二桌上的四個文士已悄悄離開;那四個武林人士與鍾憂寒暄了幾句,也告辭下樓。
鍾憂亦想離開,卻被蕭氏三兄妹挽留住,四人又低聲攀談一會兒,鍾憂才起身走了。
過一會兒,第四桌上的戴面具男子與俊美少年也用了完餐。結過賬後起身離開時,少年在柳映心身邊停住注視着她,映心也擡起頭看向他。
二人相視一笑,少年拱手施禮:“本是萍水相逢,卻對柳姑娘一見如故、甚感欽服。在下姓汪,它日有緣再遇,希望可與柳姑娘結交。”
原來此少年正是汪洋。他與風揚(戴面具的男子)已在外遊曆一年有餘,在杭州亦住了七八天,柳映心的美名早就聽說,今日得見其人,發覺果真是不讓須眉的巾帼女傑,不禁欽佩。
映心爽快地向汪洋回禮一笑:“一望便知汪公子必是與映心投緣之人,今日午後,映心就要與兩位哥哥趕往應天府投奔親人,改日汪公子若得閑請往應天府天華大街蕭府造訪,映心誠候公子惠臨。”
汪洋精神一振:“待它日我從南疆回來,必專程去拜望柳姑娘,告辭。”
柳映心目送着汪洋下樓離開,才走回座位上坐下。
此刻大廳裏隻剩下蕭氏兄妹、那兩個富家公子和伯玉這一桌。
伯玉看看那程公子,隻見他仍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停打量着柳映心;而鄭公子則一副玩味的神情,極爲有興緻地盯着映心。
正在這時,小厮又引領上一位男子,唐靜一擡眼看到他,滿臉驚愕之色,随之臉一紅,趕緊低下頭。
那男子也是目光銳利之人,一眼瞅到唐靜的神色,略略皺眉,思索片刻忽然醒悟過來,驚異的表情竟也不亞于唐靜。忽然,他探究的眼神來回打量着伯玉和青江,最後定格在伯玉身上,表情無比複雜。
伯玉被他近乎無禮地審視搞得有些迷惑,看看俏臉绯紅的唐靜,低聲問:“你認得他?”
“他就是,龍德宇。”
伯玉差點驚呼出來,瞪大眼睛盯着這男子。
這真是一位非常俊美的男子!看上去還不滿三十歲。長得劍眉明眸、準鼻薄唇,身材筆挺、風度翩翩。
伯玉聽過他的江湖風評,不好也不壞,不好在生性風流散漫,與現任青獅幫幫主、堂兄龍季元的關系也很差;不壞在談吐風趣幽默、聰慧過人,而且樂善好施、挺有正義感。
唐靜與龍德宇訂婚時,二人雖然沒有見過面,但已彼此交換過畫像,所以都能一下子就認出對方。
看到伯玉呆怔的神情,龍德宇了然地一笑,再掃一眼唐靜,繼續往前走。
然而,龍德宇走了幾步,目光接觸到那鄭公子、程公子,腳步又是一頓。
鄭公子擡眼看到龍德宇也是一愣,随即微微一笑。
龍德宇也回以一笑,卻并未在大廳停留,隻聽小厮說了一句:“那位畢公子在二号雅座。”便點點頭,穿過大廳往雅座而去。
“這杭州城還真是小。”鄭公子目送着龍德宇走進去,“昨日若非那林成方攪局,我與他必有一人要買下雲霞兒的初夜了。”
“是啊——”程公子正要再說,忽見雅座區走出兩個錦衣華服的男子。
“啊,是程公子!”那兩個男子上前打招呼。
程公子見狀連忙笑着起身:“陳公子、張公子。”
三個人寒暄幾句,程公子向陳、張二人介紹:“這位是京師來的、平義侯鄭端鄭大人的公子。”
“原來是鄭大人的公子,幸會幸會!”陳、張二人面露驚色,連連向那鄭公子作揖施禮。
鄭公子緩緩起身,略一抱拳:“在下鄭青麟。”
四人說了兩句,陳、張二人力邀鄭青麟與那程公子回雅座再叙,程公子退卻一下,便挽着鄭青麟往裏面走。
鄭青麟并無太多興趣,卻也不好拒絕,臨走時又盯着映心看了片刻;映心厭惡地瞪他一眼,側過身不理會他,他才意興索然地皺皺眉,轉身邁步離開。
過了一會兒,蕭氏兄妹也用過飯走了,大廳裏隻剩下伯玉夫婦和青江。
青江忽然問:“剛才大嫂所說的龍德宇是青獅幫現任幫主龍季元的堂弟嗎?”
唐靜沒料到青江竟也知道一些江湖事,猶豫片刻點點頭:“對,也是前任幫主龍智海的小兒子。”
“據聞,龍智海生前非常寵愛他,怎麽沒把幫主之位傳給他?”
“這——應是有些變故外人不知吧。”
青江點點頭,未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