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麟練完功已近午時,又未吃早飯已是饑腸辘辘,忽然見到映心從花園中穿過,忙迎上去:“怎麽不叫醒我陪你一起去?”不想映心隻瞄他一眼便走了。
青麟隻當她羞于昨夜之事,也并未介意,匆匆吃了飯又去找映心,卻被紫菱客氣地堵在門外:“小姐累了正在歇息。”
青麟忙問緣由,紫菱解釋說:“聽顧雲少爺講起老爺夫人對她的牽念之情,格外心酸疲憊。”
青麟瞧瞧裏面,映心果真卧床不動。
“她醒來後你告訴她,明日,嗯——過兩日,我與她一同回蕭府探望嶽父、嶽母。”
到了傍晚青麟又來探視映心,映心倒是醒了,卻懶懶地坐着:“我身上不舒服,公子今晚還是到小妾房中歇息去吧。”
青麟聞言心中悶悶不樂,回到自己房中很早便睡下了。
次日再來見映心,映心仍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态度,這讓青麟有些惱火,正要發作,記起立宏的話又壓了下來。
走到映心面前,他勉強地一笑:“既然思念你爹娘,我今日就陪你回門一趟。”
“我身子還是倦乏,不願活動,改日再說吧。”
青麟的臉色沉下來,正要轉身離去,忽聽映心道:“公子若覺得無事,映心願彈奏一曲爲公子解悶,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青麟心中稍喜,笑着坐下:“我的确無事可做,你要彈什麽曲子給我聽?”
“就爲公子彈奏一曲‘虬龍吟’如何?”
青麟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但馬上換了悅容,點頭說好。
映心坐到琴旁,手指輕輕撥弄了幾下琴弦,似是在調音。又轉頭看一眼青麟,才開始彈奏曲子。
琴音靡靡,似從天際而來;緩緩破開層層輕霧,漸露形蹤,竟是行雲布雨的一條蒼龍騰空而至,轉瞬間電閃雷鳴、天地變色,似要有一場瓢潑大雨将至;忽有仙人追蹤而至、娓娓相勸,衣袖一揮,蒼茫大地上但見辛苦農人正耐心呵護着星星點點的嬌嫩麥苗,身畔稚童亦學着樣子小心地摘掉雜草、松動土壤,而面前這麥田就是他們生存的唯一希望。天上蒼龍一聲長吼,散雲收雨,隻灑下點點甘露滋潤大地;仙人亦跳上龍背,騰雲駕霧而去……
琴聲漸止,映心雙手緩緩按在琴弦上,轉頭看向青麟:“公子覺得好嗎?”
“好,當然好,果真是繞梁三日的天籁之音啊!”青麟笑着走過去攬住映心,“以後每日都爲我彈上一曲可好?”
映心淡淡一笑:“隻要公子喜歡。”
“我想起一事,我爹一直說要見見你,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們就回府裏一趟。”
“映心嫁過來這許久,還不曾正式拜見過公公,真是失禮,明日一早就與公子回府拜見吧。”
青麟聽了更加高興,攬着映心溫存了一會兒,仆人通報有友人到訪,青麟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小姐,你剛才彈的曲子——”紫菱見青麟離開,忙不疊過來詢問。
映心點點頭,目光清冷地盯着青麟的背影:“這個纨绔子弟果真是不通音律。”
……
第二天一早,青麟帶着映心回到侯府拜見鄭端。雖是揭下輕紗的面孔讓鄭端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但映心的言行舉止讓他相當滿意,又見青麟對映心的容貌竟無甚芥蒂,小兩口相處也是和諧,便覺得非常欣慰。
吃過晌飯,青麟與映心要告辭離開,鄭端将青麟拉至一旁:“何時映心有了身孕,一定要及早告訴爹,爹還有樁心事未了。”
青麟好奇:“爹有何心事現在說就是,與映心又有什麽關系?”
“這是你娘臨終托付的,必須要等到你有後了才能說,現在說不得。”
青麟更加好奇地追問,鄭端卻不肯松口,隻是拉住青麟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一定要善待映心啊,能娶到這樣的好姑娘也是你的造化。”
這種話聽得多了,青麟雖仍不贊同但隻是笑笑;心中卻也暗暗爲今日映心得體的舉止而滿意。
回到私宅,映心推說累了獨自回房休息,青麟去找立宏,要他陪着一同出去遊玩。
立宏剛剛從外面回來,聽到青麟講述回侯府的經過微微皺眉。
“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隻是覺得——”立宏猶豫着沒有說出口。
青麟氣得捶他一拳:“你說話總是這麽婆婆媽媽、含含糊糊的,到底要說什麽?”
立宏忙笑笑:“是我胡思亂想呢,不提這事了,走,我陪你上街去。”
二人來到街上閑逛了一陣,青麟忽然想起一事:“立宏,與我去博仁堂。”
“公子要做什麽?”立宏緊張地問。
青麟一笑:“去找那蕭郎中問件事。”
來到博仁堂,打眼就看到蕭志文正在爲一位病人把脈,另有兩個夥計忙着抓藥。
剛從裏屋走出來的學徒小波擡眼看到青麟與立宏,立刻變了臉色,眼珠一轉忙走到蕭志文跟前,趁蕭志文把完脈之際向他耳語幾句。然後笑着迎向青麟:“鄭公子,您來了,快請屋裏坐。”
青麟看看正在與病人交談的蕭志文:“我找你們蕭掌櫃問件事。”
“鄭公子先請屋裏坐,剛才我已經與掌櫃的說了,他醫完這個病人就過來見您。”
青麟點點頭,跟着小波穿過櫃台和院子,一直來到後面正堂。
等了一會兒,蕭志文走進來。
論理,青麟現在也要稱呼蕭志文爲“二叔”,但他自持身份、又見蕭志文冷着臉,便覺得張不開口,隻得輕咳一聲:“前些日子承蒙蕭掌櫃盡心爲我父治療,今日我去探望家父,身體的确已經大好了。”
“爲醫者,治病本是分内之事,不勞公子言謝。”蕭志文不卑不亢地說。
青麟面色微紅:“還有一事。”
蕭志文瞅他一眼,并未接話。
青麟隻得趕緊又說:“映心前日跟我說,臉上的傷不大好。你要想個辦法盡早給她治好才是,需要什麽昂貴、稀罕藥材盡管說,我讓人去買、去找。”
蕭志文聞言盯着他,聲音冷然:“鄭公子應該知道映心臉上的傷因何而來,作爲醫者,我已盡最大努力醫治;但那疤痕與後果,非我之力所能左右,鄭公子還是另請高明吧!”
青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咬咬牙壓住火,哼了一聲拂袖而出。
與立宏來到街上,青麟仍是餘怒未消。
立宏忙勸慰:“公子對少夫人的一番心意蕭家人日後自會體解,當初少夫人毀容的确因爲我們逼婚,公子還需忍讓些。”
憶起新婚之日發生的事,青麟心中更加煩亂,皺眉向遠處看看:“别提這些事了,我們往那邊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