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博仁堂門口,仍是隻見到顧雲與幾個學徒,曉璇急得皺緊了眉。
等了許久,仍不見蕭志文露面,曉璇終于硬着頭皮慢慢挨進去。
“少爺,你看!”小波走到正在登記病人信息的顧雲身邊,對他說。
顧雲擡頭一看到曉璇,握筆的手都在發抖。
“請問蕭掌櫃在嗎?”曉璇不敢看顧雲,隻能低着頭問小波。
小波“哼”了一聲,轉身走開。
“我爹不在,你走吧。”顧雲冷冰冰地說完,低頭繼續登記資料。
“那麽何時能回來,我爹——我爹的病一直不好。”
“我們蕭家絕對不會再給你們鄭家的人治病,你另請高明去吧!”
“把當初蕭大夫開的方子給我行嗎?我去别的藥鋪抓藥。”
“你想得倒好,我們憑什麽要給你!”一旁邊幹着活,邊偷聽的小波氣憤地說,“這是你們鄭家遭報應了,活該!”
“京城有的是名醫,鄭小姐去别處找吧!”顧雲說完起身走進屋内。
曉璇怔了片刻,也要往裏走,被小波攔住:“這裏不是你侯府千金來的地方!”
“讓我求求你家少爺吧,給我一副藥也行,我爹——快不行了。”曉璇哭着哀求。
……
顧雲坐在正堂内,端起茶杯喝着茶,裝作沒看見走進來的曉璇。
曉璇站到他面前,慢慢跪下:“求你救救我爹吧,他一直在吐血,别的大夫說,他快要不行了。”
顧雲将茶杯一放,起身走開背對着她:“這是你們鄭家當日種下的惡果,今日來嘗吧。”
“當初是我的錯,拒婚和騙你到私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我爹毫不知情,你要報複就報複我吧,求求你救救我爹。”
顧雲回身怒視她:“好!你等着。”
說完他快步走出去,一會兒又走回來,手中拿了三副藥,往桌上一丢:“藥就在這裏,你們鄭家不是有錢嗎?一副藥一百兩銀子,拿三百兩銀子來買吧!”
“我們已經被抄家,我實在拿不出這麽多銀子。”
“三百兩都沒了?當初你這侯府千金小姐不是說聘禮少了五千兩都不夠格登你家的門嘛!”顧雲怒瞪着她,“我蕭顧雲自認高攀不上,不敢再做非分之想了,你竟然還要利用我——利用我傷害映心,你的心腸怎麽這樣黑、這樣狠毒!”
“是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救救我爹吧。”曉璇哭泣着低下頭。
想起因自己的輕信受騙,映心被迫與青麟圓房,顧雲恨得握緊了拳:“用三百兩銀子來買這三副藥,或者——拿你自己的身體來換!”
曉璇淚眼模糊地盯着桌上的藥——那是爹的救命藥!如果爹死了,她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如果爹死了,她又怎麽向哥哥交待……
曉璇緩緩站起身,閉上眼睛,長長的眼睫毛下晶瑩的淚水滑下她已漸漸憔悴的臉龐。她用顫抖的雙手脫下那件遮擋着寒意的披風,又脫下那件遮擋着肌膚的淺色上衣,透骨的一絲冷風掠過正堂,讓她裸露的雙肩和玉臂變得冰冷,僅有的一件主腰讓她羞恥、也讓她戰栗——
她咬着唇,緩緩去解主腰的帶子,卻聽到顧雲一聲冷喝:“出去,你這不知羞恥的女人!”
顧雲将藥扔到她的腳下:“你的身體隻值這三十文錢,我不稀罕要,快滾出去!”
曉璇慌亂地穿上衣服,抱起藥,哭泣着跑了,遺落了身上的絲帕。
顧雲盯着絲帕看了許久,俯身撿起它——這塊做工考究的絲帕已沾滿了主人的淚……
顧雲失魂落魄地回到前堂,坐到櫃台前想繼續登記資料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少爺。”小波走過來,遞給他三十文錢,低聲對他說,“這是剛才那——那人留下的,你把藥給她了?”
“那是——救命的藥。”顧雲低聲支吾着。
“唉,少爺就是好心。”
顧雲覺得臉一陣發燒,腦海中浮現出曉璇的那雙手——曾經多麽嬌嫩細潤的一雙手,現在竟布滿幹裂的血痕。
“少爺,又有人來看病了!”另一個學徒喊着他。
顧雲忙抛開混亂的心緒,起身迎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