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個大趙爺一邊說着話，能被我聽得出他已經緩慢地擡起了頭，而且其說話的同時面朝的位置發生偏轉，轉朝向我苦訴。

——那，實在是辛苦阿傑啦！既然趙爺回來了，那麽小芸現在就讓鴨子出鍋，給您嘗嘗鮮兒！

接下去，我趕緊就着話題，解救自己，因爲那野鴨确實已經炖過好久，最主要的是，我那個時候已經實在不想繼續蹲在大竈台跟前添柴火了，我已經整整添過一個大下午了。

——盛好，端出來吧！想必那肉，一定很美！哈哈哈哈……

大趙爺最後終于下命令了。隻是他的命令話語之末，他的想象倒非常深，尤其是他最末尾的那陣笑聲，笑得奸詐，笑得邪惡，讓人感覺他有什麽大的陰謀，或者一定是另有所指的。

當時的我，也不敢想太多，我起身靠近了竈台，忙手忙腳地勞碌起來。

我一掀開大鍋蓋，那鍋裏的美味便直接撲鼻而出，讓我禁不住前伸面孔，高揚鼻孔，長長地，深深地，貪婪地吸了口氣，之後我才匆匆地轉身，拿過兩隻大個兒盤子，用鍋鏟小心翼翼地鏟起一隻隻野鴨，将其放進每一隻盤子裏。

随後，爲了穩妥，我先兩手穩穩地端起一隻大盤子，端着盤裏的野鴨，望着那盤中滾滾騰起的熱氣和熱氣底下被炖得醬紅色，随着我的腳步交替，身子搖動而軟得顫顫悠悠搖晃的鴨肉，而轉身直奔小殿堂，小心翼翼地出屋。

當我經過廚屋門口的油布簾子時候，我側聳着右肩膀，使得肩膀頂向外頂起布簾子，我左扭身而出。

我在進入了小殿屋中後，表現得最爲關心的，自然應該是那個大趙爺，我爲了保險起見，爲了掩飾我在廚屋中透過簾縫兒觀察過他，我進入了小殿屋中後，我并沒有朝小殿屋中央半空裏看，而是直朝屋地地面部位尋找，果然恰好望見大趙爺他已經如同前一個夜晚進餐時候那樣，使得自己四四方方的大棋盤穩穩當當地浮停在距離地表半米高處的半空裏，而他規規矩矩地盤坐在靠近睡屋門口的那一側，面朝于我。

——阿傑，趁熱吃吧！

我輕聲地提醒一下，彎腰緩慢地将那熱氣騰騰的野鴨肉遞放到靠近大趙爺那一側的棋盤桌上。

大趙爺看到我走出後，他寬大的臉蛋子上還是一臉邪笑，他并未做聲，眼睜睜地望着我将那盤鴨肉放下後，他的視線就完全地轉移到盤子中了。

我見大趙爺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也沒有責備我什麽，我接下去也是一聲未出，退身回廚屋裏，将另外的一盤野鴨也給端了出，我看到他又是一言不發着，臉表邪笑着，大手爪卻已經是按捺不住而抓起了鴨腿，嘴巴裏已經在津津有味地嚼動。

我看他吃得很香的樣子，我漸漸地放心，我爲了最大限度地不打擾他，我還是沒有做聲，而小心翼翼地，将第二盤野鴨也放到了，靠近于他的那一側棋盤桌桌頂。

再以後，反正我也不覺得饑餓呢，我就又一回退身而轉，想要退回廚屋之中。

——哐哐哐！

我的身子剛剛扭轉一半兒，那屋地中央大棋盤桌的頂面就傳出了醒耳有力的敲響，我匆匆回身，看到大趙爺他右手裏拿着吃完肉所剩的鴨腿骨，在桌表敲動完後擡了起，又使得那鴨腿骨頭抵在第二隻盤子的邊緣，用力地向着身外，向着廚屋的方向猛力撥動，那隻盤子就承載着盤中的野鴨，嗖的一聲被撥到了棋盤的另一側，靠近于我的那一端。

接下去，大趙爺他右手臂高擡起，捏着鴨骨頭朝下方垂一下手指，示意我坐地後，他那手指一撒，丢掉手捏的鴨骨頭，又回收伸向自己的那隻盤中，拽下了另外的鴨腿，邊吃邊思索。

我在趙爺的眼裏，自然是要聽話的。

我緩慢地扭回身子，靠近了棋盤桌，動作輕緩地坐地下去，盤腿在桌邊，再悄悄地看去對側大趙爺那裏兩眼，我發現他一手提着鴨腿，嘴巴裏慢慢地嚼動着，他的眼神發愣，依舊在沉思着什麽，而且是越沉思，越想，他臉表的神情越邪惡，嘴角的笑容就越敗壞，越讓我覺得他心裏有鬼，在盤算什麽壞的陰謀。

同時，我在向他那裏看去幾眼後發覺，他的心思并不在我的心上，我才漸漸地放心下去，開始執行命令一般地，學着大趙爺的樣子，伸手夠到自己一側的盤子中，拽下一隻鴨腿，香噴噴地吃起。

我吃肉的動作輕緩，我嚼肉的聲音低弱，我不想我的存在擾亂了大趙爺，更不想惹怒于其人。隻是，我在緩慢地将第一隻鴨腿吃進了肚中，并且小心翼翼地放下鴨骨頭到桌表的時候，我特意地朝對側大趙爺那裏望去一眼，我看他還在沉浸于自己的幻想裏，他嘴角以及寬大的臉蛋子上露出了毫無遮掩的奸笑。

我是理解不透其人的了，同時我也是沒有膽量過問太多的，我盡可能悄無聲息地吃我自己的，随手又拽起來我桌邊盤子裏的第二隻鴨腿。

可是，在我剛剛将那第二隻鴨腿送進嘴裏，連汁帶湯地咬下一大口，剛剛在嘴巴裏有力地嚼動一下，我的耳旁忽然就傳出了對側桌旁‘乓’的一聲敲響，我緊張之下，忙亂地住嘴擡頭，我慶幸那個大趙爺不是針對于我，他将第二隻鴨腿吃完之後，渾身有力地驟然起身，臉表還是美美地邪笑着，盤子裏的野鴨也不吃了，他扭身沖開門簾子，回到對側的睡屋之中。

那個時候的我，感覺大趙爺他莫名其妙極了。我不知道大趙爺他内心裏都在想些什麽，居然可以讓他連飯都吃不下了。而我，坐在大棋盤桌的桌旁繼續吃着，靜靜地吃着，我也一時之内不敢做出什麽，不敢停下，我擔心喜怒無常的大趙爺他突然間又從睡屋裏回來了，看我停下，他再不快。況且，那天的野鴨味道确實很不一般，鮮嫩柔軟，我一直津津有味地吃下去，漸漸地就沒有了停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