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蟾默默的收起了那塊翡翠洞天的碎片,四周無數的血神子和滔天血光四下飛舞,都會被他周身散發的霞光給活活絞殺。
他隻是面容平靜的看着不遠處衆生門和薛海鬥法拼殺,天翻地覆的一切,心下有些氣結。
白玉蟾不自大,不狂妄。他極其有自知之明。
論道行,自己并不比在場中人高出多少。
論道法,可笑他修習的乃是最正宗的上清道統,可在上清道的造詣上,他甚至比不過雨愛蓮的一個指頭。
論神通,遁術,法寶?他法寶是多,卻多而不精。遁術平常,泯然衆人。神通更加對不起觀衆。
若不是靠着師父,乃至師祖的家門,他白玉蟾能否活到結丹都是兩說。
如此名聲在外,稱之爲繼張道陵後,乙州第二金丹的名頭。白玉蟾卻當做是個笑料。
自己何德何能?
眼前衆生門的道人,甚至是那薛海。短短不到十年的光景,他已然望塵莫及。
如今這般局面,不是他家師父,師祖餘威。哪裏又能辦成?
說到底,他白玉蟾也不過是個走在老虎身前的小狐狸罷……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白玉蟾堅信如此。
薛海這厮了解不多,卻也知道以魔入道,彙血鑄道。
玉虛子雨愛蓮多有接觸,知其是個心高氣傲,卻又深沉内斂的人。以殺成道,古來少之。
如此曲折艱難的兩條道,他們都能走。白玉蟾又如何不能走自己的道?
所以,從結丹到如今八十六年,白玉蟾東奔西走,不惜得罪無數門派乃至前輩,以自身本我元神爲藥引,終于在不久前練成了隻屬于自己的元神法寶!
元神法寶!修道界已有萬年不曾出現過了。
隻因爲其法劍走偏鋒,極端得很。某些角度看,和魔道區别不大。
所謂元神法寶,更類似魔道的身外化身。
将本我元神結合一些特殊的材料,以陰火陽火來回煉制。過程痛苦艱難無比,一個不小心就會元神潰散,道消人亡。
白玉蟾撐過來了,盯着師父極其失望和不解的眼神,他挺過來了。
從此以後,他白玉蟾這件元神法寶,等同自己的性命!法寶在,人在。法寶毀,人亡!
或者說,他既是元神法寶,元神法寶,既是他。
其法寶威力,因爲是自我元神所煉,所謂輕易便能翻江倒海!威力無窮。
但弊端就是,若有一日晉升元嬰,面臨天劫時,他要面對兩倍的天劫!
以後修煉的所有瓶頸和難關,皆是兩倍!
這幾乎是說,白玉蟾今生無法晉升元嬰境了。
怕?抑或不怕?白玉蟾說不清楚。剛拜入山門時,曾有幸見過師祖他老人家。
那番話,讓白玉蟾引以爲格言。
‘貪生而懼死者,不寐天道;破妄而自在者,羽化成仙。’
所以,當看着漫天的五行睜天眼射下雨點般的血光,将雨愛蓮等一幹人打得狼狽不堪時。白玉蟾眼睛變得堅毅,側頭道:“雨愛蓮若是支撐不住,你就動手吧。”
不知何時,那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下的人突然浮現,帽下三點幽光微微一閃,便點了點頭。重新歸于虛無。
然後在無窮無盡的血光和血神子玩命的沖擊下,雨愛蓮心中竟然都開始發苦。
五行睜天眼可禁锢五行,這他是知道的。可将他渾身暴戾殺氣禁锢得如鐵桶一般,這就很難受了。
以漫天血雲爲陣,以那塊寫着血盆苦界的岩石爲眼,八門金鎖陣本就将他們這些人給壓制得擡不起頭。這陣内隻剩下無窮無盡的至陰之氣,再無半點靈氣和陽氣!他和百鬼還好,其他幾人真是打一份,就少一分。根本無法補充。
如今薛海這厮無形無相,好似自己化作了這血盆苦界,其血光能任意變換五行不說,五行睜天眼還将他們的法力徹底封死!每調用一擊神通,其爲了突破五行禁锢封鎖要消耗的量,何止十倍?
雨愛蓮算是懂了,薛海一開始就打着活活耗死他們的勾當!
打從以前,這厮就一直是這個路數!
打不死,耗不起!
當下雨愛蓮就萌生退意。此戰非兵之過,而是這薛匪太過能耗了!
正當時!一股黑光突然越過雨愛蓮等人,殺向後山中心!
半露在血雲上,刻着血盆苦界的陣眼突然煥發血光,三張巨大無比的人臉立刻在陣眼旁邊的血雲上凸起浮現。
猙獰的人臉齊刷刷的瞪着那道黑光,毫不猶豫的張開血盆大口。
潮水般的血神子立刻傾巢出動,化爲三道浪潮分頭夾擊這黑光!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這道黑光突然炸開!如同墨汁滴在宣紙上炸開!
散開的黑光化爲渾身漆黑,雙眼幽綠的黑狼,何止萬隻散發着黑煙的狼踏空奔襲,一頭和那三股血神子撞在一起!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雨愛蓮,百鬼,傅陰川,乃至于化身血盆苦界的薛海本人,都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