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薛海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破舊的木梁。
雙手一撐,床墊裏塞滿了棉花。
好似睡了很久很久,他搖頭晃腦的看着屋中寒酸的擺設,顯得如此陌生。
“這是哪?”
他扶着腦袋,頭痛欲裂。
試圖回想記憶,眼神卻更加迷茫。
“我是誰?”薛海無助的望着這破舊的屋檐,心中滿是絕望。
“我是誰!”
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或者說,本我意識,在被紫金葫蘆消磨煉化之後,如今隻剩下一個衍生而出的新的薛海。
轟!
大門被推開,驚喜的一個女子穿着麻衣,眼中含淚的撲了過來。
“當家的,你醒了!你……你吓死我了!你要是走了,這家可怎麽辦啊!”
薛海錯愕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見她梨花帶雨的撲在床頭,打濕了被子,竟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這位姑娘……你認識我?”
那女子嬌軀一震,難以置信的擡頭望着眼前這個無比熟悉的男子,忍不住伸出手摸着他的頭,确認沒發燒說了胡話。
“當家的,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那女子絕望的看着自己,薛海頓時有些于心不忍,隻是痛苦的抓着頭:“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李班頭!”
一聲聲叫喚傳來,一大群神情焦急的大漢湧進了本就不大的寒舍。
“李班頭醒了!”
“李班頭,你好歹是醒了,這一睡可睡了七天七夜!大家夥的都快被你吓死了!”
“李班頭?”薛海木木的嘀咕着這句話,神情顯得更加迷茫。
衆人發覺不對勁,不想那女子立刻掩面而泣:“二牛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班頭!班頭!”
“快去叫大夫來看看!”
“李大哥,而别吓我等啊!以後的飯,還要跟着你吃的。”
一頓聒噪,薛海本就虛弱的身體再次崩潰,暈倒在床上……
轉眼間,就過去了三天。
薛海的‘病情’漸漸好轉,身體也越來越好。雖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但是精神倍增,力氣也越來越大。媳婦看在心裏,也暗暗放心。
李二牛,這是薛海的新名字。
或者對他來說,這是他唯一的名字。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三餐,上山下地。凡人的生活可能枯燥乏味,卻有着說不出的安逸。
“李班頭!”
一聲高呼傳來。
李二牛将鏟子放下,擦着頭上的汗珠,扭頭望去。
隻見來人是隔壁屋的小王。小王興高采烈的捧着一個木匣子,腰間别着布袋蹦着過來。
“王小子,什麽事那麽高興啊?”李二牛露出了敦厚的笑容。後者卻來到面前,将腰間的袋子一遞。
“前些天那血木賣得錢!還别說,這玩意真是好東西,人家鑄劍山莊也是江湖上的大門大派,人人都是行俠仗義的好漢。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可見到這血木造得劍匣,一個個那是傻了眼!說什麽這玩意對他們研習劍法大有助益,給了張老頭很多賞錢!”
李二牛聞言頗爲驚奇的接過袋子,細細一數。竟然足足有兩百枚銅錢!這對他們這等平民百姓,可是一筆巨款!
李二牛很是開心的收下錢袋,下意識的對着眼前的王小子作揖行禮。可這禮行了一半,自己卻也愣住了。
王小子卻沒想那麽多,反而笑道:“李班頭,你什麽時候也學會這種窮秀才的花把式了?呐,你病剛好,大家夥見血木還有邊角料,便一起做了個椅子給你。”
王小子将懷中的折椅遞給李二牛,可誰知二牛剛接過,那溫軟的觸感,和木頭裏散發的點點異香,卻讓他整個人愣住了。
“班頭?班頭?”
王小子見二牛神色不對,連連呼喊。後者卻瞪着眼睛置若罔聞。
因爲他在觸碰到這塊血木的瞬間,一連串詭異而晦澀的低語在他耳邊連綿不絕。
“班頭!别吓我啊!我這就去找大嫂!”王小子覺得不對勁,馬上一溜煙的瘋跑去李二牛的家。
可李二牛卻呆若木雞的放下手中的錢袋和椅子,轉頭看向天邊。
那陣低語好似傳入了心裏。一股詭異的沖動,正越來越影響着他。
而他所望之地,卻是南方。
一種血溶于水的親切感,正不斷的召喚他。
“我……我要走了。”李二牛魔怔般的抛下一切,義無反顧的朝着南方走去。
因爲他隐約有種感覺。
那個地方無比重要,比自己的妻子,比村子,甚至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無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