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策零那裏回來,廉親王的心情便再難平靜。
克烏賽對他用了法術,他早就覺察,也遣人打探過,但未得其詳。他一向以爲,那不過是深宮女子玩弄的**一類東西。然而,策零卻明白地說了,這位公主用的是緻人死地的咒語。
他有些震驚,那樣的妙齡女子,如何能有這般狠毒深奧的邪術?策零稱她爲女巫,隻怕背後還有更繁雜的情況。果然西域怪事多,赢得黑山和卓的支持,也許并沒有那麽輕松,他不得不多加一份小心。
他默默歎了口氣,轉過身來,向書案走去。落日餘晖從背後的窗口射進來,籠住了他的身形,窗外,遠處的崇山峻嶺,在斜陽中映出一片血紅。。。
一封封密谕,不斷從他的書案上,遞到侍衛手中,又将從侍衛那裏,分發至各路密使。。。
做完這些,他仰靠在椅背上,微閉雙目,慢慢理着一條條思緒。
或許,在最終進擊準噶爾都城庫巴克塞萊之前,他要先做一件大事。他必須穩住周圍這些汗國,否則一旦開戰,或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這是他絕不想看到的。
但他此時在烏魯木齊的兵力,似乎并不足以去做這件大事。他一按扶手,立起了身,離了書案,又踱到了窗前。
夕陽已經完全落到遠山後面去了,隻剩下天邊淡淡的雲霞。擡頭望去,天幕上開始現出閃爍星辰,夜,快要降臨了。。。
他搖搖頭,暫且将思緒放置一邊。
“八爺,今夜回府麽?”貼身侍衛奧吉勒走了進來。
“回,這就走。”他答得很幹脆。
奧吉勒應了一聲,趕緊出去牽馬。親王臉上露出微笑,緩緩步出帳來,接過奧吉勒遞過來的馬鞭缰繩,躍上馬背,軟靴輕叩馬腹,寶駒便騰開四蹄,絕塵而去。。。
。。。。。。
今夜月色依舊好,走在小院香徑,他的心情不由輕快起來。
“爺回來了,”太監迎了過來。“福晉正等您用膳哪。”
“哦?”他微微笑道。“她還沒吃?那正好一起吃了。”
跨進屋門,她便撲了過來,搶着給他換裝,太監們隻好退到一旁伺候。
“你不必等我的,”他柔聲說着,不自覺伸手撫摸她的臉頰。“我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是等到了麽?”她嬌媚一笑,将換下的衣服扔給了太監,挽着他走到桌前。
他看了看一桌精心的佳肴,似乎還有她親自的作品,便笑道:“如何今日有這個興緻?”
她沒回答,隻是替他夾菜,一邊夾着,一邊身子又往他那裏挪了挪。
他對旁邊點點頭,侍從們趕緊知趣地退下。
“小仙子,”他摟住了她。“今日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總瞞不過你。。。”她低下頭,輕依在他懷裏。“找這些事做,時辰過得就快些。”
“先吃飯,”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吃飽了慢慢說。”
“嗯,”她離了他的懷抱,笑道。“什麽事都沒有吃飽肚子更要緊。”
“傻丫頭,”他輕拍了拍她。“快吃吧。”
于是她默默地開始吃,竟是一句話都沒有了。他也不說什麽,隻是不時給她一個溫柔的眼神,或是一個對她手藝贊許的微笑。
膳畢,二人又靜靜地用了些茶,她捧着茶盞,杯中的溫熱,卻遠及不上他的目光。她的心跳有些快了,想了一天的那幾句話,卻仍是無法出口。
直到就寝時分,待太監們伺候完畢退出裏屋,帳幔也全都放下了,她才下定決心,鼓足勇氣。
“我。。。 我想。。。”她摟住了他的脖頸。“我想問,那個公主,她是不是真的會巫術?”
不出所料,她果然在琢磨此事。他暗暗歎息,臉上卻仍挂着平靜的微笑。
“小仙子,這事兒,我問過策零了。”他柔聲答道。
“你問過策零了?他怎麽說?”她有些喜出望外。
看着她開心期盼的神情,他就知道,今日去找策零是多麽及時。如果再耽擱一天,這個傻丫頭,恐怕就捷足先登了。
“策零說,公主自己恐怕不會,不過他們那邊确實有會弄古怪的人,我們要多加小心。”
“那。。。 以前那個來送藥的女巫,是黑山和卓派來的?”她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送藥的?女巫?”他心中一驚,她連這個都知道了,難怪。。。
突然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是我自己去問那幾個侍從的。。。”她知道這會兒,隻能坦白她的意圖。
“小仙子,我知道。。。”他輕輕歎了口氣,抱緊了她。“你心疼我,不想叫我受苦。。。”
她的眼有些濕。
“不過,”他狠了狠心。“西域這裏部族很多,有些服飾風俗奇特,侍從們或許誤會了。”
“哦,原來如此。”她搖搖頭,想再問他那藥是不是還在,她真想親眼看一看。可是,一想到昨夜爲了策零的藥瓶。。。 她又搖了搖頭,她可是不敢再提任何藥的事了。
他看着她不住搖頭出神的樣子,心裏一陣陣地疼上來。然而,這個傻丫頭彪悍的行動力,又讓他必須把她護得嚴嚴實實的,無論如何,他絕不能允許她私自去冒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