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很黑,她回身将門關好,定了定神,慢慢摸索着仔細辨認周圍情況。窗邊稍稍有些光亮,窗下隐約是個橫卧的大櫃子,屋中央有桌椅,另一邊是一張床。
也許是仆人的住房,她暗暗想着,眼睛逐漸适應了屋裏的黑暗。這時外面的人聲又近了些,她心一下提了起來,站在屋裏不是辦法,萬一有人進來怎麽辦?得趕緊在屋裏尋找藏身之處。
可這間屋子實在很小,除了幾件簡單的家俱,并無什麽東西。她急得直搓手,轉了好幾個身,便盯上了窗下那個櫃子。
櫃子的尺寸不小,應該能裝得下她,隻是不知道裏面是不是裝滿了東西。不過這倒無妨,她可以暫時将東西搬出來放到床底下去。
她走到櫃子邊蹲了下去,把住櫃蓋,用力往上一擡。不錯,沒有上鎖,櫃蓋被她掀開了,她微微一笑,将櫃子完全打開。
咦?櫃子根本是空的,太好了!她心中一喜,探身便往裏鑽。
兩手剛一撐着櫃底,就覺身子一空,驚叫聲還未來得及出口,兩眼一黑,整個人便似失重一般往下墜去。。。
她的身子重重落在一堆軟綿綿的東西上,被彈了幾下方才停住。她按着“嘭嘭”直跳的心口,睜眼一看,哇!這裏竟然有一條地道!原來那個箱子是密道入口,難怪是空的。
擡頭往上一看,她不由氣結,一架木梯好好地貼牆挂着,自己卻從上面掉了下來。她搖了搖頭,想了想,卻也怪不得人家。正常人首先不會在黑暗中打開箱子,其次人家要下來的話,會先打開箱底,再慢慢順着梯子下來,誰會像她這麽猴急地兩手一撐縱身翻入?
不過人家想得确也周到,這底下竟鋪了厚厚的墊子,不知是什麽材料,這麽富有彈性。或許這墊子是給緊急情況用的吧,就是跳下來也沒事。她慢慢站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墊子。
地道很長,兩邊的牆壁上,點着一盞盞不很明亮的油燈。她回想了一下那間小屋的方位,拿出地圖對比着想了想,感覺這地道應該是通往宮殿的。
歪打正着!她心中一陣狂喜,終于可以進去了。她揣好地圖,摸了摸靴裏的匕首,一切就緒。她放輕腳步,快速往地道深處走去。
不一會兒,她看到了有台階往上,便停了腳步。要不要繼續往前,還是這就上去?
先入宮吧,她一跺腳,上了台階。
台階是螺旋向上的,最上面有一扇小小的門。她伏在門上聽了一會兒,裏面沒有動靜,便輕輕一推。
門開了。。。
她不由驚呆,多美的一間卧房!稱得上金壁輝煌,卻又精緻細巧,看那高高床頂上挂下來的柔紗,床上被褥繡枕的圖案,這肯定是女子的房間。她再往另一側看去,果不其然,寬大的梳妝台從半透明的帷幕後露出了精美絕倫的身影。
公主?她突然心中一驚,難道她進了公主的卧房?這裏的公主,不就是那個克烏賽?
欣賞房間的喜悅頓時全無,心頭的警惕一下提到了最高級别,她迅速在房中搜尋了一遍,看到了另一扇小門。很明顯,這不是卧室的正門,這樣高頂的房間,正門應該是很高的雙扇大門,而這小門,與她從地道進來的門相差無幾。
她飛快跑到小門邊,輕輕一試。這扇門也沒鎖,便悄悄開了道縫,往裏看去,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裏面竟有這樣一個世界!高大的穹頂之下,巨大的水池,池中噴泉之上,卻是熊熊的火炬。火光映着水光,神秘中透着神奇。池邊白玉桌上,一隻晶瑩透剔的寶瓶吸住了她的注意。。。
寶瓶裏,那一小塊純純的藍,美得叫她心動,又柔弱得叫她心疼。她多想去捧住它,真想輕輕呵護它,将它擁在懷裏,含在口中,柔柔親吻着它,撫揉着它。。。
她身不由己地推開了門,往裏走去。。。
。。。。。。
宴會廳裏,此時樂聲連綿,舞影翩翩。座上飲興正濃,葡萄美酒映着淡淡醉意,給每個人臉上抹了一層融洽的溫暖。黑山和卓拉着廉親王的手,涕淚橫流,掏心掏肺,發誓要跟随親王,永無二心。
一旁的策零,眼中卻盯緊了另一個人,那就是克烏賽公主殿下。
親王好不容易聽完了黑山和卓的長篇陳詞,又陪了很多鼓勵贊許的話,才得到了一個喘息機會。這會兒他的傷腿一陣疼過一陣,漸漸變得十分難熬。他轉身招呼哈桑過來,示意哈桑扶自己出去更衣。
策零望着親王,似乎有些不放心。親王微微笑了笑,點點頭,策零便命身邊自己的貼身侍衛一同随親王前去。
。。。。。。
再說福晉這時候,正站在水池邊的白玉桌邊,伸出雙手,就要觸向那隻透明寶瓶。。。
突然,她聽到一陣遠遠的腳步聲,連忙縮了手,飛也似地奔回小門邊,一推門躲了進去。
剛合上門,門後面便傳來了女人們說話的聲音。她貼在門背後喘息不已,心幾乎要跳出胸膛,好懸!
還沒等她喘完這口氣,就聽得帷幕另一側大門一響。。。
她來不及再想,“呲溜”一下鑽進了床底,簡直如足球明星高超的鏟球動作。
可是,這一下用力過猛,竟一腳踢上了床後面的牆腳。不好,她試圖縮起身子,好避開那可怕的撞擊,但已經晚了。。。
然而,預想中的激烈碰撞并沒有發生,她好好的趴在床下,毫發無損。
她松了口氣,暗自得意,咱吉人果然有天相啊。她回過頭去,彎腰去摸靴裏的匕首,看看剛才那一踢有沒有踢掉她這個最要緊的保命武器。
啊?她一把按住了嘴,才沒有驚叫出聲,哪裏有靴子的影兒?更糟糕的是,連同她那雙靴裏的腳,都失蹤了!
她急忙動了動腳,奇怪,不是好好的嗎?可怎麽看不到了?自己一雙腿,到了牆根那兒,就齊刷刷的沒了。
就在這時,卧室房門開了,進來了兩個女人,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們精緻的繡靴。她不敢再動,靜靜地趴着。這兩個女人放下了什麽東西,又轉身往外走去。
她猜測她們應該是侍女,很快那兩個女人出了房門,卧房裏又靜了下來。
她放下心,回身又去研究那奇怪的牆根。既然雙腳還受自己控制,她便慢慢将它們往回抽。。。
怪了,她的靴子又出現了,完完整整,那牆。。。
她愣了半天,最終好奇戰勝了恐懼。她小心掉轉身子,爬到牆根,這牆看起來很一般。
她鼓足勇氣,伸了一根手指,去觸那牆。
手指慢慢沒了進去,她一驚,連忙抽回,手指完好無損。
真神奇,她膽子大了起來,便将整條胳膊伸進去,照樣完好無損地抽了回來。
好,一不做二不休,她一狠心,豁出去了。兩眼一閉,一頭往那牆上撞去。。。
什麽阻礙都沒有,她猛地一睜眼。。。
好失望!這邊怎麽也像是在床底下?不過,從床前垂下的流蘇來看,這不是剛才那張床。
她回頭看了看,自己另一半身子還在牆那邊。管不了那麽多,她一用力,整個人都爬了過來。
爬到床沿下,往外探頭一看,這間卧室與剛才相差甚遠。雖說也相當華麗,但沒有帷幕分割,也毫無脂粉之氣。。。
難道這是王子的房間?正想着,就聽房門外有腳步聲。
她吓得連忙縮回頭,緊緊貼地趴在床底。
房門開了,先進來的那兩個人,卻沒往屋裏來,隻是各自守在兩扇門邊。然後,她看到了。。。
慢慢出現在她視線中的,是那雙多麽熟悉的靴子!
那不均勻的步履,傾在她心上,壓得她喘不過氣。而一旁點在地上的那支拐杖,戳進了她柔軟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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