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帳裏非常安靜,軟榻被厚厚的帷幔包圍着。奧吉勒隻得到榻前單腿跪下,輕聲喚道:“八爺。。。”
“回來了?”親王的聲音也很輕。
“話傳給福晉了,福晉沒說什麽,就睡下了。”奧吉勒很自然地作了簡潔回答。
“哦。。。”親王的聲音似乎變得更輕。
奧吉勒猛然意識到,自己完全忘了剛才哈桑的囑托。
帷幔後親王靜默着,奧吉勒僵在那裏一動都不敢動。這下可是糟了,奧吉勒追悔莫及,他一見着親王腸子就直了,什麽都藏不住的。哈桑真是高估了奧吉勒,讓這麽忠誠的侍衛編瞎話,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
“很好。。。”帷幔裏那溫和的聲音輕輕傳來。“你下去吧。。。”
奧吉勒不覺心中一暖,稍稍松了口氣,應了便退出後帳。
“爺怎麽說的?”哈桑急忙上前。
“爺說很好,就叫我退下了,不過。。。”奧吉勒慚愧地低下頭。“不過我沒按你的說。。。”
“什麽?”哈桑這下急了,一把揪住了奧吉勒。“你到底說了什麽?”
“我。。。我。。。”奧吉勒結巴起來。“我照實說了。”
“你。。。你。。。”哈桑頓時漲紅了臉,拽着奧吉勒進了旁邊一間小帳。
“你這個笨蛋!”哈桑一把将奧吉勒推倒在地毯上。“你知道今兒爺受了多大罪?那波斯大夫将十日的療治并在三日内做,爺這一日便受了三日的苦,這會兒人虛得連喘口氣都不容易。可你倒好,你這一通大實話,爺這心就擔上了,今夜還能睡得好麽?要是睡不好,明兒哪還有力氣再扛住療治的苦痛?奧吉勒啊奧吉勒,你白做了爺這麽多年的貼身侍衛,今兒爺可是叫你給害慘了。。。”
“怪我,怪我,都怪我。。。”奧吉勒捂着臉跪在地上,心中實在是比哈桑還難過。男兒有淚不輕彈,奧吉勒這會兒卻已經淚流滿面了。
哈桑見奧吉勒這樣兒,也不忍再怪罪于他。可是,爺那兒太讓人放心不下,這會兒急也沒用,總得想個辦法吧。
二人沉默良久,終于,奧吉勒抹幹了眼淚,擡起頭望着哈桑說道:“是我惹的,還是我去解決。我這就回府裏去,福晉那裏,其實我們也瞞不了的,不如就和她說開了,她反倒不會太擔心。”
“可是,爺不想讓福晉知道他那麽受苦啊。”哈桑盤腿坐上地毯,喪氣地低了頭。
“哈桑,你想,”奧吉勒爬到哈桑身邊坐下。“爺的腿治好了,福晉不還是會知道的麽?”
“到那會兒治好了,她就是知道,也不會有啥擔心了。”哈桑依然搖頭。
“不擔心,可也會。。。”奧吉勒有些出神,喃喃自語起來。“也會十分心疼。。。我知道。。。”
“爺就是不想讓她心疼麽。”哈桑白了奧吉勒一眼,卻覺得奧吉勒有些異樣,便拍了他一掌。“喂!發呆作什麽?快說怎麽辦?”
“哎,”奧吉勒一下被拍醒。“爺那兒你去說,福晉那兒我去說,說開了就好。”
“你。。。”哈桑氣哼哼地推了奧吉勒一把。“你叫我到爺那兒怎麽說?”
“就照實說呗,”奧吉勒又有些出神。“福晉不喜歡被蒙在鼓裏的,這會兒告訴她,她還受得了。若是這會兒瞞着她,将來哪天她知道了,那會更心疼更難過。。。”
“奧吉勒,”哈桑有些驚訝地望着他。“你。。。不會比爺更懂福晉吧?”
“我哪裏會。。。”奧吉勒似乎臉上一紅,不由低了頭。“爺太疼福晉,才想瞞着她,可是福晉也疼爺,就不願被瞞着。”
“奧吉勒。。。”哈桑的驚訝簡直要轉爲崇拜了。“你啥時候脫胎換骨了?這事兒讓你這麽一說,咋就那麽通透呢?”
奧吉勒被說得更不好意思,隻好低着頭不說話。
哈桑又拍了他一下,笑道:“行,爺那兒我去說。不過,福晉知道了之後,一定不肯在府裏呆着了。”
“我。。。我試試勸她不要來。”奧吉勒明顯信心不足。
“要不這樣,”哈桑倒是立刻有了主意。“白天大夫來治的時候,爺确實不想叫她瞧見,不過夜裏爺歇着的時候。。。”
說到這兒,二人便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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