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後,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戶撒在案幾上,照得屋子裏亮堂堂的,暖爐裏的碳火正旺,暖和的讓人直想睡覺。
沈之悅懶懶地靠在榻上溫一卷醫書,不由也有些犯困,她一連打了幾個哈欠,剛準備躺下睡一會兒,虹荞卻是端了托盤進來,輕聲道:“小姐,該吃藥了。”
她強打起精神,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丫頭手中的托盤,見除了她平時服的中藥外,還多出了一個白色的西藥瓶子,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又送了新藥過來?”
虹荞點了點頭,“秦醫生說這是德國專家剛研制出的一款新藥,比着之前的抗排異藥物副作用要小很多。”
沈之悅接過那大藥瓶子,看了下瓶身的标簽,都是德文,她一個字也看不懂,遂倒了一片藥出來,仔細端詳,見那白色藥片的外表與之前秦冰開給她的藥并無太大區别。
她猶豫了下,又将那藥片含進嘴裏,但除了那異常苦澀的味道以外,她什麽也辨别不出來,無奈之下又吐了出來,用茶水漱去了口中的苦澀。
果然西藥和中藥不同,光靠感官是無法辨别其中的成份的,更何況她對西藥的了解也全部來自書本上,并未受過專業的指導,這讓她多少有些挫敗。
正在這時,卧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關桐走了進來,這丫頭已經三個多月沒有減過頭發了,原本的寸頭長長了不少,皮膚似乎也白了些,看着稍稍有點女孩子的樣子了。
最讓人唏噓不已的是,原本厚臉皮的她,近來變得愈發愛臉紅,尤其是在見到那英武不凡的韓副官時,還難得的露出了小女兒家的嬌羞之态,讓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虹荞沒少調侃她。
她見此刻虹荞也在,鼻子裏哼哼了兩下,明顯還在計較早上兩人拌嘴的事兒。
對此,沈之悅早就見怪不怪了,不過是同齡的年輕丫頭親密無間的互動罷了,但這卻讓她不由想起了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碧巧,心裏五味雜陳。
據說那丫頭在她被嚴憶珊丢去西山礦場後,因爲有功,得到了嚴憶珊的首肯,嫁給杜子璿做了他的妾室,隻不過杜家在出了杜如海的事後,名譽掃地,生意一落千丈,後來又被晉如霆補了一刀,從此一蹶不振,徹徹底底地垮了。
之後的事情她也沒再關注過,因爲牽扯到晉如霆,她總會刻意地避開與他有關的任何事,潛意識裏,她不想再跟那個傷透她心的男人扯上半點關系。
至于杜子璿,雖然她心裏對他有些愧疚,但若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那麽做,一切并不會因此而改變什麽。
她輕揉了下額角,甩去腦中讓她煩躁的事情,有些疲憊地問道:“那些藥可有結果了?”
關桐收斂了心神,如實回道:“我找遍了全城的醫院,都說隻是普通的抗排異藥物,沒有什麽異常。”
“江城醫院也去過了?”提起江城醫院,沈之悅沒來由的有些心虛,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江城醫院是公立醫院,待遇比不得那些洋人創辦的私立醫院,有些能耐的醫生都不願意去,技術水平相對較好的就那麽兩個人,又都是小姐不願意見的,所以……”
“我知道了。”沈之悅輕輕打斷她的話。
她伸手摸了下自己仍舊包着紗布的臉頰,換了幾次藥,臉上已經沒有之前那麽難受了,但要想傷口完全愈合,恢複原本的容貌,恐怕還得再過個十天半個月才行,她心裏默歎了口氣,将手中的藥瓶遞給關桐,“先收好,過段時間,我一并拿給安醫生化驗。”
既然她都已經以納蘭馨月的名義活了下來,就應該堂堂正正地亮相在衆人面前,總這麽躲着也不是個事兒。
之望都已經上門幾次,表示想要見一見她這個據說是跟他姐姐長得很像的表姐了,還有那些仰慕江大哥的大家小姐們,以及想要巴結江大哥的達官貴族們的夫人都紛紛給她下帖子,邀她赴宴,賞花品茗,看戲聽曲兒什麽的,都被江大哥以她身體不适,需要靜養之名給一一回絕了。
但長此下去,對江大哥以後在江城的發展必然會有影響,也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這樣倒不如自己主動揭開這層面紗的好。
“小姐還是不放心秦醫生嗎?”
屋子裏安靜了許久,站在榻邊的虹荞終于忍不住試探地問道。
沈之悅沒有說話,隻是端過她托盤裏的那碗中藥,捏着鼻子,一氣飲下。
實際上她也不想去懷疑秦冰,畢竟那個女人是江大哥最爲信任的人之一,但馨月表姐死得實在蹊跷,她沒有辦法釋懷。
除了她和納蘭夫人,以及江大哥外,就隻有秦冰能随意進出馨月表姐的病房,她很想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時候,那個女人都對馨月表姐做了什麽?
還有她的藥,起初她有按時服用,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但在沒有确切的證據之前,她不想打草驚蛇,也不想讓江大哥覺得她是在誣陷秦冰,當然,若這真是一場誤會,她也不希望江大哥和秦冰之間因此而産生嫌隙。
見她不語,虹荞也識相地閉了嘴,沒再多問,她知道小姐自然有她的道理,而她隻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把小姐照顧妥當就好,旁的不用操心,這也是少帥叮囑過的。
然而她不問了,關桐卻是個沒眼力勁兒的,隻聽她憤憤道:“防着那女人點好,我看她也是頗不順眼,自命清高的很,把誰都不放在眼裏,天天擺那臭架子給誰看呢?也就那個叫石頭的呆瓜才把她當成女神一樣供着。”上次還跟她的冷面教官吵架來着,她可記着呢。
“你們這是要防着誰?”
關桐話音剛落,門外突然響起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屋裏的三人同時一愣,便見秦冰臉色陰郁的走了進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