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輪轉，不覺間又是十餘日過去。這一日，已是到了思過兩月期滿。

楊過早上最後一次給尹治平送了早飯後，幫着尹治平收拾了下東西，兩人一起下山。

下了思過峰後，尹治平讓楊過把自己的東西先行送回自己房中去，他則孤身一人前去拜見掌教馬钰與師父丘處機。馬钰對他好言溫勉了一番，丘處機卻不免對他疾言厲色了幾句，要他記住教訓。

尹治平沒把自己已經突破練成《天罡正法》第三層之事相告，免得兩人驚訝過甚。

他與李莫愁回到終南山之時，便已是冬日，如今他被罰思過兩個月，再下得思過峰來，已是年關将近，重陽宮這一年的年終大比之日又已到來。

大較之前，還有小較，是七子的門下各自分頭較藝。這一年六子雖然都在重陽宮，但這小較六子都沒出面，都是交給各自門下的大弟子去操辦主持。

小較已經開始了幾天，尹治平這丘處機座下的大弟子還被罰在思過峰上思過，所以這主持小較之事，便交給了二弟子李志常操辦。

尹治平今日思過期滿下山，李志常得知後，又找了過來請尹治平來主持。得知李志常來意，尹治平笑道：“師弟你既然已經開始主持了，那就有始有終做完罷。我聽過兒說，咱們這一脈的小較，今日也就結束了。隻剩下了這最後一日，咱們就别臨陣換将了。而且我剛被罰完下山，師弟便容我好好休息休息罷。”

尹治平既如此說，李志常也隻得做罷。其實他也知道尹治平多半不會答應，但他自己的這個态度卻還是要向尹治平表達出來的。有些事不管别人會不會答應，你也得去請問一下，這就表達了一種尊重對方的态度。你若不問，被人誤會了是輕視或忽視，那就不免結下了怨。

當然，李志常并不認爲這麽點小事，尹治平就會因而對他心中生怨。但尹治平既是丘處機座下的大弟子，又是全真教的首座弟子，身份擺在那裏，他于情于理都應該去請問一下，表達自己的态度。不管尹治平如何去想，他首先要把事情做周全了。這也是他一慣的爲人處事之态。

尹治平既然沒答應，李志常又與他閑話了幾句後，便也告辭離去。不過尹治平雖然推辭了沒去主持，但這小較他還是去了旁觀，楊過也是要參加小較的。

他之前有特意叮囑了楊過，不要輕易在人前展露無影快劍。重陽宮的比武較藝，是檢驗弟子這一年來的進步，驗的自然是全真派武功，囑他不可以無影快劍來仗之取勝。

在差不多時間拜入重陽宮的這一批弟子中，楊過的武功進步很快，已把這一批同侪落下，向着前面追趕。但究竟限于入門時間太短，跟已入門七、八年的，還是頗有差距，更别說十年及以上的。劍法上也才學完了七星劍法，開始練全真劍法。所以這一年的年終較藝，楊過仍然止步于小較，無緣殺進大較。

不過他雖沒使無影快劍，但仗着出手快捷，劍法熟練，對敵之際又能活學活用，常有妙招使出，卻還是打進到了前十名。雖然隻是墊底，但對于丘處機這一脈門下的三十多個四代弟子來說，名次已然不低。入門兩年多就有這麽大的進步，也是頗讓李志常等三代弟子吃驚的。除了驚訝于楊過學武的天分與資質，亦是佩服于尹治平調教指點弟子的手段。

這一日小較結束後，尹治平又獨自一人出了重陽宮，到山中他往常練武的那座試劍峰去練習武藝。

對于劍氣指與中沖劍的結合，他這十餘日的時間，雖然已經摸對了門路，但還不算正式成功。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練習，與在練習中不斷發現問題去解決改良。

這十餘日中，他又想到了把天罡劍法的劍意加進去，使得這一路指劍功夫，使出來便帶上了天罡劍法那剛正宏大的性質，氣勢煌煌，與原本那一路中沖劍的性質已是全然不似。别說是還沒練成這一路中沖劍的天龍寺住持方丈觀塵大師，便是練成了全版六脈的段譽見了，也絕認不出來他的指劍功夫是借鑒脫胎于中沖劍。

因加入了天罡劍法的劍意進去，尹治平便把自己這一門揉雜了中沖劍、自己原本的劍氣指還有天罡劍法劍意的新功夫，取名爲“天罡劍指”。施展之時也仍是手捏劍訣，食中二指同出，并非隻比中指。

尹治平現于試劍峰上，便又是練習他這一路天罡劍指的功夫。但見他手捏劍訣，不斷地于面前虛刺揮舞。若離得近了，便可聽見他面前空氣中發出“嗤嗤”的破空聲響，好像他手中揮着一柄無形利劍。

練習幾下，他便會停下來思索片刻，然後接着再練。約摸練了有半個時辰，他收指而立，停下來休息。這等内力外放、無形劍氣的功夫，最是消耗内力，他練習這麽長時間，内力已是消耗不小，便停下來休息恢複。

就那麽凝立當場，站着運轉内力，恢複消耗。忽然耳中聽得身後約摸十丈左右傳來幾下極輕微的聲響，當即收功轉身望去。

這一望去，卻見是一道幾與雪地不分的白色人影，飄然若仙地踏雪而來，正是小龍女。

尹治平面上閃過絲訝色，道：“是你。”

小龍女淡淡道：“是我。”

尹治平問道：“你是碰巧過來的，還是特地來找我？”

小龍女道：“我聽楊過說你今天就會出關，又知道這裏是你經常練武的地方，所以就過來看看。既是想碰巧，也是想要找你。”

這也是尹治平叫楊過說的謊話，既不能說自己是被罰思過，若古墓中人問起，便叫楊過謊稱自己是在閉關。這也與他跟李莫愁之前所說的，前後相搭。

“不知龍姑娘找在下有何事？”想起要跟小龍女保持距離，尹治平十分客氣地問道。

小龍女盯着他道：“你以前可不是這般跟我說話的。”

尹治平道：“那是以前，以前我多有得罪，還請龍姑娘你見諒。”

小龍女道：“你跟前年相比，可大變了。”

尹治平道：“人總是會變的。何況江湖是口大染缸，進去轉上一圈，誰也難保不會變。”

小龍女好奇道：“江湖就有這麽大魔力嗎？”頓了下，問道“可你變得挺奇怪，變得跟我說話很客氣。不知道這算是變好，還是變壞了？”

尹治平苦笑道：“當然是變好，你難道很喜歡我罵你嗎？”

小龍女道：“當然不是。你以前除了罵我的話外，其他時候跟我說話，都挺言笑不禁，從不跟我生分的。就像是從沒把我當陌生人看，在我面前有什麽說什麽，雖然有些話挺惹我生氣，但卻是你從沒加遮掩的表現。你現在跟我說話是很客氣，可卻是把我當陌生人看。你像是帶了層面具，不想讓我瞧透你。”

尹治平輕歎道：“每個人臉上都是帶着面具的，誰也不希望别人瞧透自己。我以前的表現，你又怎知那不是我的另一種面具？”

小龍女搖頭道：“我是不知道。但我卻感覺，以前的那個你，才是真正的你，現在的你是帶着面具的。”

“這妹子的感覺還真敏銳啊！”尹治平心下暗歎一句，卻是又客氣地問道：“龍姑娘，你到底想說什麽？”

小龍女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尹治平又問道：“那龍姑娘來找我，不知又是有何事？”

小龍女搖頭道：“沒什麽事，隻是想來瞧上你一眼。”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了，我走了。”說罷，轉身就走。

“等一下。”尹治平在後面叫道。

小龍女停步轉過身來，問道：“有什麽事？”

尹治平從腰間的革囊中取出一件物事，正是前年他要小龍女發誓不得找他報仇後，又強行取了充作質押品爲證的那對白金絲手套。他當時曾言把這對手套質押三年，如果三年之内，小龍女謹守誓約，便把手套還她。現在卻是還不到三年，而是隻過了兩年。但尹治平覺着小龍女現在應該絕不會再找他報仇，而且他想要了結清楚與小龍女之間的瓜葛，這時便打算還她。

這對手套，他是一直貼身收藏着的，這時取出，伸手遞過去道：“這對手套，現在就還你罷。你已守了兩年的誓，相信接下來的一年也不會再有什麽變化。這對手套既是你師祖的遺物，對你很珍貴，那便早日收回去罷。”

小龍女盯着手套目光一凝，瞧了好一會兒，方才移開目光看着尹治平道：“你真的肯還我？”

“當然。”尹治平說罷，輕輕一抛，運勁一送，那對手套便直到了小龍女的面前。

小龍女伸手接住，又低頭瞧了好一會兒，擡頭道：“你的那枚玉佩，我沒随身帶着。”

尹治平微微一笑，道：“沒事，你什麽時候有空想還我都成，我相信你的爲人。”

其實那枚玉佩對他根本不重要，小龍女不還也沒關系。隻是留在小龍女手裏，終究還是與他有牽絆跟瓜葛，最好還是收回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