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我而來?”淩采薇像聽到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話,冷笑兩聲,迎上南榮烈的目光,“如果他的目的真是我,那麽我和他豈不是一拍即合?選妃豈不是隻走個過場?我和他各取所需就好!”
“薇兒!”南榮烈第一次在她身上見到玩世不恭的神情。他能體諒她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少年時,當你把一顆真心傾付于人,卻換來對方的欺騙,當初心意相通的兩個人,在時光的流逝中,一個人笃定的信守誓言,一個人卻背棄約定,那個被背棄的人心中不止會痛會失望,還會有對誓言的懷疑。下一個向她許諾的人,她不一定會相信。
南榮烈知道,淩采薇不說,不代表她對秦無涯不失望。
這樣的失望會演變成怎樣一種情緒,他無法預測。但是,他不會讓她去做傻事。
“你能不能聽我的?放棄選妃比賽,跟我回去。我保證幫你奪回鐵環!”
“不能。”淩采薇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的拒絕他。
南榮烈這一問不過是最後的掙紮。他又怎能不知她的倔強?
“你一意孤行想沒想後果?你不會是他的唯一?秦無涯入主東宮,那些巴結他的大臣會想方設法把家中女眷送到太子府!”
“我不在乎!”淩采薇的眸光中瞬間就鑄成銅牆鐵壁,堅不可摧。
“爲什麽?你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和他可能都不會讓你如願,可爲什麽你要選擇他?放棄我?爲什麽?”南榮烈一拳打在牆上,目光流露出痛苦與不解。
爲什麽?淩采薇在心中苦笑。你永遠也不明白,曾經蒼海難爲水,除去巫山不是雲。既然蒼海不在,又怎會在乎自己将沉浮在哪片水域?
她擡頭,望着他猶如深潭的雙眸,眸光中的碎片如刀,割傷了他,也割痛了她。
她不能告訴他爲什麽?說了又怎樣?徒增煩惱而已。
她希望他有一天忘記她。忘記她所有的好,所有的壞,就當他的生命中她根本沒有來過。
“即使他有再多的女人,我也是他的青梅竹馬。我不求相守,隻求破解我淩家被害的秘密。在秦國這段時間師叔祖又發現新的線索,都指向秦無涯。所以,我必須去。即使他是火海是萬丈懸崖我也要跳下去!”
她眼神中的堅毅令他不寒而栗。
“爲了我淩家的清白,爲了我淩家枉死的三百餘口,爲了我能在夜裏睡個安穩覺,爲了我死後有顔面見我爹娘兄長,我必須去。所以,你不要攔我!你也攔不住我!”
“你爲了你母後的囑托要奪皇位,我爲了洗脫家人冤屈要嫁他,都是勢在必行。我不阻你,你也無須勸我。此生,注定我們要因爲不同的目标而背道而馳。我不期望你支持,但也不希望你阻撓。”
“話已至此,你可以放心回南國當你的太子謀劃你的大業。請吧!”
淩采薇的後背仍然貼在牆上,當初接觸時的冰冷全都漫進心裏,映在眼中。
南榮烈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帶着寒氣,讓他的心都要凍住了。
他低頭,瞧見地上碎成渣又被她踩在腳下的玉蓉糕,第一次覺得無能爲力。
即使他十歲那年誤食南後送來的點心中毒,生命垂危時,他都沒覺得無能爲力,他的内心都抱着一絲希望要堅持下去。
可是,當她說了這麽多,把兩人的關系剝離的隻剩下無奈時,他心中尚存的一絲光亮,漸漸的暗了下去,仿佛一聲歎息都能讓這絲光泯滅。
他也覺得好累。即使他休了公主,清推宮中所有女人,她仍然不會回來。仍然不是他的。
那他追來幹什麽?像那塊玉蓉糕一樣就是爲了摔在地上,體會被人踩在腳下時的卑賤?
他高興而來,铩羽而歸。
南榮烈沉默許久,打開門,走出去,又把門輕輕合上,轉身離開。
他一句話都沒說。既然語言蒼白無力,一個字都會是她眼中的多餘。
淩采薇聽到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終于再也撐不住,身體慢慢滑向地面。
她蜷着雙膝,緊緊抱住自己,把頭埋在膝蓋上,任憑眼淚無聲的洶湧肆意。
她不想他走。也想跟他回去。可是,他們之間隔着太多的“迫不得已”,他放不下,她也放不下。她隻能硬起心腸跟他說那些狠話,逼走他。
其實,字字句句都是一根針,紮進她心底,此生她都沒有能力再将它們拔出來。
直到哭得眼前發黑,她恍惚聽到腳步聲到了門外。
是他嗎?
淩采薇慌亂起身,擦幹淨臉上的淚痕,外面的敲門聲想起。
不知爲何她心内還是有一絲喜悅。他沒走。
她打開門,冷着臉嗔怪道:“又回來幹什麽?”
門外之人怔了一瞬,立即恢複如常神色,似笑非笑問道:“你在等人?”
淩采薇也是一怔,回他道:“你來幹什麽?”
秦無涯窺見淩采薇眼神中的一閃而逝的失望,不由苦笑:“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你哭過了?”他想要跟以前一樣抹去淩采薇下颌沒擦幹淨的淚漬,她卻像受到驚吓似的向後連退幾步,躲開了他的手。
秦無涯舉在空中的手,如他的人一樣尴尬。
不過,瞬間他就把手扶在門框上,自我嘲笑道:“我這個哥哥是不是在你心裏沒位置了?”
淩采薇的情緒還沉浸在南榮烈離開的那一瞬間,心裏亂糟糟的,根本沒有理清楚狀況。
她沒想到他會來找她。她還沒做好單獨面對他的準備。今天匆匆一面,他爲她的刺繡做了那麽大文章,她還沒來得及思考他的目的何在,人卻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她有些慌亂,不知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秦無涯似乎不在意她的沉默。徑直走進屋裏,門外跟着的侍從幫他把門關好。
“你來幹什麽?”淩采薇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背着手在屋裏巡視一遍,才又站到她身前。
他扯出一個笑容:“應該是我問你,你來秦國幹什麽?”
淩采薇心中陡然清醒。他發現了她,會不會因爲鐵環的事拒絕她參加選妃?又或者在比賽中故意讓她輸?
她要不要告訴他,她此行是爲他而來,想要嫁給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