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想了想,覺得柳如風說的話有道理,可是馬隻有一匹,難道要兩個人同騎嗎?
柳如風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又說道,“在大山腳下有一座亭子,名爲望仙亭,你若到了就在那裏等等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好。”姬月不矯情,當下點點頭答應,在馬背上調整坐姿,柳如風牽着缰繩轉身朝來時方向回去。
“喂,變态,我們認識沒有多長時間,你爲什麽一直跟着我?”姬月坐在馬背上,柳如風仰頭與之對視,不由被掠走了神。
姬月沐浴在月光下,垂眸與他對視,月色投在如凝脂肌膚上,在肌膚表面散發出淡淡柔和的光芒,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每一絲一毫清晰可見,溫潤如雲的水眸好奇望着他,在柳如風眼中卻自動轉換成含情脈脈注視。
“變态??”
“啊?”柳如風回過神,晃一晃頭,将神遊的思緒全部拉回來,神色不自然。“本大爺正無聊呢,找點事情忙活忙活。”
剛才怎麽回事?
柳如風百思不得其解。
柳如風臉上不自然的表情全落入姬月眼中,姬月不明所以,也沒想過要去問爲什麽,她現在隻想快點走,耽誤了這麽久,不知道太子府内的丫鬟有沒有發現她不見了。
“包子,帶着饅頭去望仙亭,路途中不要停歇,知道嗎?”柳如風捧着馬頭,晃了晃,說道。
包子叫一聲,表示答應,柳如風這才松開雙手,後退兩步,“望仙亭見。”
“拜拜。”
包子踏塵而去,一人一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柳如風摸了摸亂糟糟的頭發,回想姬月離去時所說的話。
拜拜是什麽意思?
包子是什麽品種的馬姬月不知道,但是姬月知道,包子一定是屬于千裏馬一類的。它奔跑時四蹄生風,快如閃電,像是坐在動車上,兩邊風景快速倒退,淩厲的風打在她臉上隐隐發痛,不得不弓着身子,希望能減少痛楚。
包子帶着姬月來到望仙亭時,天色才蒙蒙發亮,姬月從馬背上掉下來跪在地上幹嘔一陣。包子速度太快,颠得五髒六腑難受極了,就連發髻都被颠散開,如絲綢般青絲披肩而下,臉色十分難看。好一會兒,緩過勁來才有力氣爬起來,觀看周圍環境。
姬月面前就是望仙亭,方圓百裏毫無人迹,白霧籠蓋群山,隐隐約約露出一角,更顯大山的神秘。在山腳,一道清流自山的另一端流淌而來,河面漾起一縷縷袅袅的白煙。滿山的蒼翠如淡淡的水墨畫。
姬月太累了,上眼皮直打下眼皮,雖說她在二十一世紀兩夜一天不睡覺都沒事,但是現在不同,她可是在馬背上颠了一個晚上了,體力都消耗完了,實在是受不了了。
姬月讓包子在一邊吃草,人跑進望仙亭裏,不管地面髒不髒,直接躺倒在地上,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在夢裏,她夢見了奶奶。
奶奶坐在公園的石凳上,臉上瘦削不堪,黃中帶黑,雙眼呆滞無神,仿佛是木刻似的,隻有那眼珠間或一轉,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
姬月驚喜地飛奔過去,想要給奶奶一個大大的擁抱,告訴奶奶,姬月很想奶奶。可是,她跑到奶奶面前,想要擁抱奶奶,雙手卻穿透而過,撲了個空,而奶奶似乎并沒有看見她。
姬月收回雙手,淚水悄然劃過臉龐,她知道這隻是一個夢境,可是爲什麽,在夢裏也不讓她與奶奶相見。
這時,奶奶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如珍寶般輕輕撫着,照片中女子有着清澈明亮的瞳孔,彎彎柳葉眉,對着鏡頭巧笑倩兮。姬月看清楚照片中女子,淚珠掉得更兇了,那張照片中的女子,是她。
奶奶嘴角含笑,過了一會兒,突然歎一口氣,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站起來,步履蹒跚沿着鵝卵石走着。
奶奶走一步,姬月跟一步,就這樣,來到公園對面的大廈樓頂。姬月突然心中莫名躁動,不安起來。
當她看見奶奶顫顫悠悠跨過安全護欄時,心中頓時明白了,她拼命大喊大叫,試圖将奶奶拉回安全護欄内,可是并沒有用,奶奶聽不到她的聲音,姬月也抓不住奶奶,每一次每一次雙手都是穿透而過,她眼睜睜看着奶奶站在安全護欄外,縱身跳下。
“不!!!”
撕心裂肺的的聲音至望仙亭響起,劃破寂靜的上空,在山谷中回蕩着。
姬月猛然坐起,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這隻是夢,不會有事的,奶奶不會有事的。”姬月喃喃自語,試圖安慰自己,心中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微風拂過,面上一陣涼意,姬月往臉上一抹,摸下一把淚水,奶奶從大廈跳下去的畫面始終在腦海萦繞。
上帝保佑,夢是反的。姬月雙手合十虔誠祈禱着,過了許久才睜開雙眼。
現在已經是正午,山頂圍繞着的濃霧已經散去,露出大山蒼翠的面目,包子依舊在亭子外不遠處吃草,偶爾停下擺擺尾巴,看向她。
姬月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塵,卻發現腰間粘着幾塊泥土,想來是睡在地上黏上去的。她将泥土扣下來,泥土印卻是怎麽也扣不掉,衣裳上一片土黃。
姬月看向清澈的溪水,想想這裏毫無人煙,于是找一個角落将衣服脫下,隻留裏衣裏褲,其他全部清洗幹淨,挂在草叢上,她則緩緩走入溪水中,直至水漫到頸脖間才停下來,整個人泡在溪水中。
已是秋末,正午的太陽沒有多大的熱度,已無力将熱量傳導給河水,河水冰涼涼。姬月泡在水中,一股冰冷的感覺頓時襲上心頭,侵入四肢百骸,姬月不由打個哆嗦。
冷冽的溪水讓姬月頭腦更加清醒,她甩甩頭,控制自己不要再去回憶夢中那個場景。
各方神聖保佑,奶奶千萬不要有事。
就在這時,姬月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自身後而來,停留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