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落璃就那般眸色淩厲的看着乙淩,看着和她一樣有着相同感受,作出相同事情的衆人。因着拓跋浚的寵愛,馮落璃曾排拒她們;更因着拓跋浚的寵愛,她們痛恨于她,甚至還不擇手段的殘害她和她的孩子。整整四個月,她都睡在這層層的包藏禍心之下!
這富麗堂皇的皇宮,竟是這般的陰寒,拓跋浚那煦暖的陽光背後竟是這般的刀光劍影?!爲何?她究竟爲何要選擇來到這裏?選擇面對這樣窮兇極惡的人心?!
“倘若你覺得在朕的後宮是這般難熬凄苦,不如朕就把你送回家中如何?”
這一生冷峻的不含一絲情誼但又無比期盼的聲音傳入昭陽殿,吓得衆人慌忙回頭,見到那一抹明黃色的身影,無比俯身叩拜:“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乙淩更是吓得癱軟在地,臉色蒼白,隻驚慌無比的看着拓跋浚,行禮都忘了。倘若她被遣送回府,也就意味着合家遭受牽連,這比賜死在宮中要可怕多了。
“微臣參見皇上!”李脩也起身作拜。
拓跋浚不看衆人一眼,徑直走到馮落璃跟前伸手将她冰冷無比的手握住,溫聲道:“我來了!”而後扶着她在主位之上坐下,掃一眼跪了一地的人。
“李椒房你身子不便,先行起來吧!”
“謝陛下!”拓跋浚那驟然突變的語氣和對馮落璃說的話她是那般分明的聽在耳中,唯有夫妻之間才有的那般疼惜、扶持,拓跋浚隻給了馮落璃一人。這一刻,她更笃信她走的每一步棋都是對的!
“乙椒房既然如此不願待在朕身邊,把這皇宮比作是煉獄一般,那朕又怎能強留于你?!張佑拟旨,定州乙氏,目無尊卑禮數、蔑污宮廷責令褫奪封号,以民女身份回家,靜思己過,未有傳召不得踏入宮廷半步!”
“不!陛下,臣妾再也不敢了!陛下寬恕!”乙渾睜大了眼睛,盯着面色冷峻異常的拓跋浚,絕望無助的哀求着,明豔秀麗的臉上之上再無方才的理直氣壯。
“來人!把乙氏女帶下去,責令明日出宮!”
拓跋浚一聲令下,幾個侍衛便把面如死灰的乙淩拖了下去。拓跋浚冷眸掃了一下其餘衆人,“你們可還有話要說?有冤要訴?!”
一應妃嫔隻把頭垂的更低,如乙淩那般兩代驸馬都尉都被責罰成那般,誰還敢再造次。
“從今日起,馮貴人便是朕的皇後,大魏國的國母!入了宮便該明曉尊卑禮數,倘若這一點兒還要本宮或是皇後教誨,不如一并随了乙氏女回家思過。”
拓跋浚臉色沒有一絲緩和,說出的話讓昭陽殿的溫度驟然降低了許多,不少的妃嫔都不禁脊背之上滲出層層冷汗來。
“這些個肮髒龌龊之物,朕不願再出現在皇宮之中。沮渠夏娜,着降爲禦女,即日搬出雲華殿,其餘制作福袋之人都認得自己的手工吧?!即日起前去張佑那裏認領自己的物件,凡冒領、不領者視爲蓄意謀害皇嗣誅九族。如實認領者,品階各降一等,罰奉半年,日日到奉經閣抄錄佛經百遍,爲己贖罪!”
“是!臣妾遵命!”
衆人一應叩首謝恩。張佑着人将那些福袋連同篾筐收拾起來退下。拓跋浚掃了一眼端坐在那裏的李瑤,又回頭看了看馮落璃,握着她的手仿佛有了些溫度。
慕容白曜把查到的事情都已經悉數禀報了,除了這些福袋之類,李瑤也做了不少的手腳,那些假借他之手送到昭陽殿的酒釀梅子便是出自李瑤之手,隻不過她利用了安巧和李芸之間的舊故陷害給了李芸。可如今她腹中也懷着自己的骨肉,如何就此下得了手?!
“其禀陛下,娘娘!嫔妾…嫔妾…”李瑤突然腹痛難忍,細密的汗珠從額頭冒出,求助似的看向拓跋浚,“嫔妾肚子好痛!”
“李脩,快給李椒房把脈!”
李脩急忙上前給李瑤把脈,而後急急的看向拓跋浚和馮落璃,“禀陛下,娘娘,李椒房此番是臨盆之兆。”
“來人!即刻将李椒房送回臨闆殿!着太醫穩婆速速趕往臨闆殿!”拓跋浚略帶氣息不穩的冷聲吩咐,而後掃了還跪在地上的妃嫔,“你們都退下吧!”
衆位妃嫔打心底裏感激這個來的正是時候的孩子,若不是李瑤臨盆,他們怕是脫不了‘皇後’的一番責罰了。便都忙不疊的謝恩,退下了。
一應宮人也都忙前忙後把李瑤擡了出去,拓跋浚深深的看了馮落璃一眼也被李瑤那般柔弱、凄慘的輕喚給叫走了。原本熙熙攘攘的昭陽殿也在瞬時空曠、安靜了下來。
馮落璃有些失神的看着這一切的發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像是被抽空了的軀殼隻面無表情的坐在墊的無比暖和卻坐的冰冷無比的軟椅之上。
“娘娘!他們都走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青萼不知道該如何勸慰馮落璃,皇上爲她主持了公道還親口封她爲皇後,算是赢了的。隻是,莫說是馮落璃,即便是她也沒覺得有什麽值得高興的。那般鮮活的一個孩子,竟是遭了這麽些人的陷害,一重一重的陰謀詭計,都是那般淩厲直接的沖馮落璃而來。饒是青萼身居深宮近十載也不曾見過這般,幾乎合宮妃嫔都針對一人的陷害。說來說去都是帝王的寵愛作祟罷了,若不是拓跋浚那般的情有獨鍾,馮落璃又怎會遭此厄運?
可情不知爲何而起,一往情深乃至生死相許,誰又能躲得過呢
“皇嫂!”
拓跋浚聽聞李瑤臨盆的消息,便急急忙忙趕到了昭陽殿。他比誰都知道此刻馮落璃難以言說的痛楚,李瑤是殘害她之人,而拓跋浚又是她摯愛之人。此刻,她摯愛之人守在害她孩子的人身邊,等待着他們孩子的降生。拓跋雲雖然還不能深切的體會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但母妃告訴他,那是一種将傷口泡在鹽水裏的感覺。噬痛入骨,但叫不出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