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着實拉回二人思緒,面見天顔這一路吃了多少苦頭隻有她們自己知道,幾經生死才得了這麽個訴冤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啓禀陛下娘娘!民女名喚秦淑萍,這是民女的妹妹秦淑雪。我們姐妹二人本是河内人士,也算得上是家境殷實的人家。家父秀才出身,爲河内太守賞識出職太守府衙主簿。我姐妹二人自小頗受父親倚重教授曲賦,雖不是大家閨秀,但也略識大體。不想一年之前,新任河内太守到任便将痛陳原太守種種惡行将其入獄待審不日便押往京城。原本家父隻略作文筆并不曾參與原太守勾結盜匪禍害百姓之事,但新任太守卻認定家父是蠱惑府衙勾結成風之人。不但毫無緣由将家父抓入大牢,還未經審訊便酷刑加身,斬四肢、火烙胸腹、而後刀斫軀體不留全屍遍扔四野……”
秦淑萍一邊說着,一邊垂淚,撲簌簌的淚珠滑落至唇角卻不曾将镌刻其上的倔強壓彎分毫。她身旁的秦淑雪已然哭成淚人一般。
“本想找尋家父屍首以好入土爲安,不想太守不禁不許我姐妹二人收屍,反倒押着我們觀看家父屍首爲野狗所食。家母爲此憂懼成疾,未幾而亡。世間徒留我姊妹二人,代父訴冤,還請陛下明察秋毫爲民女伸冤!”
直到把冤情陳述完,秦淑萍才鄭重俯身深深叩拜。
拓跋浚聽罷,看看秦家姐妹二人,而後狠狠的剜了若無其事跪在一側似是垂首思過的明翀一眼。
馮落璃倒是頗爲震驚,自古酷吏史書皆有記載,此等殘忍手段也曾在史書之中略見一斑,不想親耳聽聞卻是這般駭人。不由得側眼看看身旁的拓跋浚,不知這河内太守是何人,竟有如此歹毒心腸。
“你二人費盡周折見朕告禦狀,可知污蔑朝廷官員是大罪?”
秦家姐妹二人複又叩拜,“民女句句屬實。還請陛下明察!”
“可有訴狀?以及你父清白的證據?”
秦淑萍從懷中掏出一紙訴狀,而後叩首道:“民女這裏有家父生前小劄,其中所載皆是家父爲太守府衙主簿之時所作之事的詳盡事宜。“說着還讓秦淑雪從懷中掏出一本發了黃的小劄出來,連同訴狀一起放在身前。再次俯身叩拜行禮。
張佑小步上前将訴狀和小劄拿起送到拓跋浚跟前。
“你們的訴狀和小劄暫放在朕這裏,想來你姐妹二人爲此也吃了不少苦頭,先行下去休息吧!”拓跋浚并沒有看身前的訴狀,而是淡聲遣退秦家姐妹。
秦淑雪還要說什麽,被秦淑萍拉住。姐妹二人叩拜,“民女告退!”
“明翀!給朕滾過來!”
秦家姐妹才退下,拓跋浚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沖着跪在那裏似乎睡着了的明翀吼道。
明翀身子一直打了個哆嗦,翻到在地。馮落璃本以爲他是受到驚吓所緻,不想其人當真是滾了幾下道拓跋浚跟前才跪好挺直身子,“陛下,微臣滾過來了!”
拓跋浚又氣又好笑,忍不住拿了案頭的書砸向明翀,而後者像是長了背眼似的。就那般不經意的一躲便躲了開去,而後滿臉賠笑的看向拓跋浚,囊囊道:“陛下息怒!龍體要緊!”
“息你個頭!”拓跋浚開口就罵了過去,頗爲惱怒的瞪着明翀,“你這個攬事精,就不能讓朕安安心心遊個中山!非得弄出個事兒來讓朕頭疼你才甘心是不是?”
明翀滿臉委屈的看着拓跋浚,“陛下,這你可冤枉微臣了。微臣這不是想讓您賞一段好曲子嘛,誰知道就偏偏弄出個冤情來了,許是陛下恩澤綿長。擋都擋不住吧!”
“咦咦咦!你少在那裏耍嘴皮子!你當朕什麽都不知道呢,你什麽德行朕還能不知!這事兒不經你斡旋能到朕的耳朵裏?這會兒倒是賣起乖來了,晚了!”
明翀呵呵一笑,“還是陛下聖明!”
“有你這麽個狗東西天天算計着。朕還能不聖明?!”拓跋浚又恨恨的罵了一句,而後掃了一眼訴狀不覺歎了一口氣,“他那般手段,朕又何嘗不知,隻是……”
“陛下,不能再姑息了!”明翀肅了神色拱手叩拜。完全不似方才他們君臣二人胡鬧的模樣,“河内北接上黨,南連武牢,雖地險人悍,但應恩威并施而非一味推行酷政。況此番河内遍設私刑,刑罰嚴苛殘暴,小失便會大戒,但凡違律便無活路,人人皆自危之。重刑酷吏實非長久安民之計,還請陛下三思。”
拓跋浚目光凝聚在那紙訴狀之上,久久沒有言語。
“陛下,恕臣妾僭越,你們此番由秦家姐妹冤情論及河内吏治,又見陛下無比爲難模樣。臣妾甚是疑惑,這河内太守究竟所謂何人?”
馮落璃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看了看明翀而後看向一臉凝色的拓跋浚。
拓跋浚聞聲扭頭看着馮落璃,眸色複雜道不清楚究竟是何意味,良久才歎了一口氣,複又垂下頭去。
馮落璃很是猶疑不禁看向明翀,“明大人,那河内太守姓甚名誰?”
明翀看了看拓跋浚,拱手回禀道:“回禀娘娘,河内太守乃是李洪之-早殁李椒房之長兄。”
明翀雖爲明說李瑤的名字,但馮落璃的心還是狠狠的揪了一下。原以爲不提及就會随着時日慢慢遺忘,連同那些舊人舊事。不想不過是一個名諱,便能将隐藏的很好的傷口生生撕裂,鮮血迸濺。
李瑤!李瑤!那個用盡手段害死她孩子的女人,那個一心要她無後的女人,那個臨死也要要挾于她的女人……
“皇後!皇後!”拓跋浚被馮落璃死寂的神色給吓住了,不由的拉住她的手擔心的叫着。
明翀也不由得駭然,以爲是自己說錯了話,不覺撲通一聲跪下,“微臣有罪,驚擾了娘娘!”
許久馮落璃才從那刻骨的痛楚中緩過神來,臉頰之上披了一層細汗,原本紅潤的面頰也蒼白了不少。看向拓跋浚的目光還帶着隐隐的痛楚,“臣妾無事,讓陛下擔心了!”(未完待續。)